三天前跟着大军星夜奔袭时,他还觉得自己是头猛虎,可真站在湘军大营外,牙齿却不争气地打颤。
他见过湘军的厉害——去年在九江城外,那些穿着号褂的湖南兵,踩着太平军的尸体攻城,刀上的血能甩出丈远。
“看那边!”老兵突然低喝。
浓雾里飘来阵阵马蹄声,阿武眯眼望去,隐约看见一杆黑旗冲破雾障,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。
那是陈玉成的亲卫营,“狼队”到了。
“……”
湘军帅帐里,烛火被风卷得直晃。李续宾把探报拍在案上,铜烛台跳起来,溅出的火星落在地图上,烧出个黑洞。
“陈玉成?李秀成?”他冷笑一声,指节叩着地图上的三河,“两个毛头小子,也敢学人家合围?”
周先生捧着茶碗的手在抖,茶水洒在青布长衫上:“大帅,听说李秀成带兵来了,太平军至少有五万人,我们只有六千......”
“六千顶十万!”李续宾猛地扯开帐帘,寒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险些熄灭,
“当年九江城,我五千人杀得陈玉成屁滚尿流!如今他带些乌合之众,就想翻天?”
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,李续宾的声音更高了:“明日卯时攻城!让那些长毛看看,我湘军的铁骑,是怎么踏平三河的!”
周先生望着主帅坚毅的侧脸,突然想起罗泽南先生生前说过的话:“续宾勇则勇矣,惜乎刚愎。”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劝。
“……”
三声号炮响,阿武听见狼嚎般的呐喊。
“杀!”
震耳的鼓声撕破雾幕,陈玉成的狼队像道黑闪电,撞进湘军左翼。
阿武跟着人流往前冲,脚下的稻田泥泞湿滑,不时踩到尸体滑倒。
他看见湘军的火枪喷着火舌,身边的战友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,可没人后退——陈玉成的黑旗就在前面飘着。
“四眼狗来了!”湘军阵脚大乱。
阿武听老兵说过,陈玉成眼旁的痣是凶兆,看见的人都得死。
他握紧长矛,突然发现自己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