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雪岩果然上了钩。
他让漕帮兄弟把船都调去收丝,从湖州到苏州,只要有生丝的地方,就有阜康钱庄的银子在流动。
仓库堆不下了,连芝园的花园都腾出来放蚕茧,丫鬟们踩着丝绸铺的路去浇花,裙摆扫过堆成小山的生丝,像掠过一片白色的海。
就在胡雪岩以为胜券在握时,盛宣怀给洋商递了个眼色。
重阳节刚过,上海的洋行突然同时开门抛售生丝,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,三天之内跌回原形。
胡雪岩的仓库瞬间成了牢笼,上千万两银子的生丝砸在手里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夜夜惊醒。
“猎物中招了,”盛宣怀站在电报局里,看着发往北京的电文,嘴角勾起冷笑,“该收网了。”
李鸿章在朝堂上递折子那天,胡雪岩正在杭州给母亲做寿。
御史上奏的折子还没念完,李鸿章突然出列:“胡雪岩囤货居奇,致使江南丝价暴涨,百姓怨声载道,实为祸国殃民!”
他声音洪亮,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,“臣请旨严查阜康钱庄,以防其挪用官款!”
这话像颗炸雷,在京城炸响。当天下午,盛宣怀就让人在上海、杭州的茶馆里散布消息:“阜康钱庄亏空啦!胡雪岩要跑路啦!”
挤兑的人潮第二天一早就涌来了。
上海阜康钱庄的大门刚打开,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潮水般涌进去,手里攥着银票的百姓喊着、挤着,把柜台都快掀翻了。
杭州的分号更惨,有人直接搬来梯子,想从窗户爬进库房。
胡雪岩让人从家里搬来银子,堆在门口想稳住人心,可搬走的银子像泼出去的水,转眼就被人潮吞没。
他骑着马去求浙江巡抚,衙役拦在门口,说巡抚正在“审案”;去拜杭州知府,门房递回帖子,说知府“染了风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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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他才知道,李鸿章早就放了话:“谁帮胡雪岩,就是跟北洋过不去。”
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官员,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。
“……”
~更狠的还在后头。当年为左宗棠借的三百万两洋款,本是朝廷该还的本息,盛宣怀却找到海关总税务司赫德,
笑着递上一张银票:“这笔款子,先拖三个月。”
赫德眼珠一转就明白了——北洋的面子,可比胡雪岩的死活重要多了。
洋商拿着合同找上门那天,胡雪岩正在芝园里看玉兰花。那些洁白的花瓣刚落了一地,像铺了层雪。
管家慌慌张张跑过来,声音都在抖:“老爷,洋商说再不还钱,就要查封咱们的当铺了!”
他还没来得及回话,里院突然传来哭喊声。
长子胡楚三受不了债主天天上门,在房里吞了鸦片,等发现时,身体都凉透了。
胡雪岩冲进去,抱着儿子僵硬的身体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,那声音听得老仆们都背过脸去抹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