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巴蜀怪才魏明伦:戏魂不散,巴蜀长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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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帮带:把川剧的火种传下去

廖忠荣和魏明伦合作了一辈子,从青丝到白发。“他写词,我谱曲,就像盐井的轱辘和绳索,少了谁都转不动,”这位川剧作曲家记得,上世纪六十年代,两个年轻人总在新华书店碰面,魏明伦总捧着本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他则背着《川剧曲牌集》,“那时候没钱买茶,就在书店角落站着聊,从《牡丹亭》聊到《哈姆雷特》,忘了饭点是常事。”

2011年,七十岁的魏明伦为复排《夕照祁山》,五个月里五次回自贡。演员排练时,他搬个小板凳坐在台下,眼睛瞪得像探照灯。有个武生的“走边”(戏曲身段)总不到位,他突然站起来:“你这不是诸葛亮的亲兵,是茶馆里的跑堂!”说着亲自示范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转身时却带着股子狠劲,“要这样——心里装着祁山的险,脚下才稳。”

排练常到深夜,年轻人都熬不住打哈欠,魏明伦却越看越精神,指着字幕说:“‘鞠躬尽瘁’的‘瘁’,右边是‘卒’,要写出累死在岗位上的决绝,不能轻飘飘的。”等所有人走了,他还在空荡荡的剧场里踱步,嘴里哼着诸葛亮的唱段,声音混着窗外的虫鸣,像在和千年前的古人对话。

如今,自贡川剧艺术中心排了青春版《中国公主杜兰朵》,二十岁的演员们穿着改良戏服,把传统高腔和流行音乐融在一起。魏明伦在病床上看完录像,让儿子转告:“别怕改,川剧不是老古董,是活在当下的精灵。当年我写《潘金莲》,不也是在改吗?”

五、国际传播:让川剧走向世界

魏明伦的戏像自贡的盐,既能滋养本土的胃,也能调出世界的味。《潘金莲》的英译本在美国出版时,哈佛大学教授写信给他:“没想到中国的传统戏剧里,藏着这么现代的思考。”《变脸》在全球上映后,有外国观众专门来自贡学川剧,说“想知道能孕育这样故事的土地,究竟是什么模样”。

1993年,《中国公主杜兰朵》在北京和意大利普契尼的歌剧《图兰朵》同期上演,成了中外文化交流的大事。意大利驻华大使看完川剧版,握着魏明伦的手说:“你们的杜兰朵更像个有血有肉的女人,而不是冷冰冰的公主。”后来这出戏去米兰演出,斯卡拉歌剧院的舞台总监特意记下川剧的“变脸”技巧,说要融到自己的歌剧里。

《变脸》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后,有个新疆的学生写信给魏明伦:“老师让我们写‘最感动的细节’,我写了水上漂给狗娃编草蚱蜢,因为我爷爷也常给我编,虽然他不会变脸,但他的爱和水上漂一样。”魏明伦把信夹在《变脸》剧本里,说:“好的故事能跨山越海,因为人性是相通的。”

六、最后的馈赠:光明永照人间

2024年5月的成都,华西医院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菊香。魏明伦躺在病床上,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戏单,那是1950年他在自贡演《小英雄雨来》的首演海报。“把红十字会的人请来,”他对儿子魏完说,“我有东西要捐。”

工作人员递来眼角膜捐献同意书,他的手抖得厉害,笔尖在“魏明伦”三个字上停顿了三次。“写清楚,”他喘着气说,“要捐给爱看戏的人,最好是学川剧的娃娃。”签完字,他笑了:“我的眼睛看了一辈子戏,往后还能接着看。”

弥留之际,他的意识时断时续,嘴里却清晰地哼着《夕照祁山》的唱词: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……”这是诸葛亮的台词,也是他一生的写照。魏完知道,父亲是把自己活成了戏里的人——像易胆大一样敢闯,像潘金莲一样敢说,像水上漂一样重情,像诸葛亮一样执着。

5月28日8时40分,这位“巴蜀鬼才”永远闭上了眼睛。消息传到自贡,川剧团的演员们自发聚在排练场,没有哀乐,只有《易胆大》的锣鼓点响起,有人唱着“艺海沉浮七十春,一生都是戏中人”,唱到哽咽处,全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
他的眼角膜后来移植给了两个年轻人,一个是自贡川剧学校的学生,另一个是山区的教师。学生第一次重见光明时,看到的是排练厅墙上魏明伦的题字:“人类在,戏剧在。”教师在信里写:“我要给学生们讲魏先生的故事,讲一个没拿过小学毕业证的作家,如何用一支笔写出了一个世界。”

如今的自贡,釜溪河依旧流淌,川剧的锣鼓还在响。魏明伦戏剧馆里,那个九岁孩童的雕塑总被阳光照着,仰着头,仿佛在看一场永不落幕的戏。就像他说的:“戏魂不会散,只要还有人仰头看戏,我就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