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巴蜀海记:藏在四川盆地里的远古汪洋

六、大地的轰鸣与变迁:印支运动的“地壳之舞”

然而,地球从来不是一个安静的星球。它的内部就像一个巨大的“发动机”,不断产生着能量,推动着板块的运动。板块的运动就像一场永不停息的“地壳之舞”,有时候缓慢得让人察觉不到,有时候却剧烈得能让大地颤抖、山脉隆起、海洋消失——巴蜀海的命运,就被这场“舞蹈”彻底改变了。

大约两亿年前,一场被称为“印支运动”的剧烈地壳变动,在中国西南地区拉开了序幕。这场运动的“主角”,是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。那时候的印度板块,已经结束了漫长的“漂泊”,来到了欧亚板块的边缘,然后,两个巨大的板块开始猛烈碰撞——就像两辆高速行驶的火车,突然撞在了一起。

这场碰撞产生的力量,大到让人无法想象。它像无数个巨人在地下拔河,把原本平坦的大地撕扯、扭曲、抬升。巴蜀海所在的区域,首当其冲地受到了这场碰撞的影响。原本平坦的巴蜀海海底,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和褶皱:一些地方的地壳被挤压向上隆起,像一座座小山,慢慢长高、变大,最终形成了山脉——现在四川盆地周围的龙门山、米仓山、巫山,就是在这个时期开始形成的;另一些地方则因为挤压,向下凹陷,海水变得更深,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“深海盆”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巴蜀海的海岸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原本深入内陆的海湾,因为周边陆地的不断抬升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“掐断”了与特提斯海主体的连接。海水开始一点点退缩,就像退潮一样,从原本淹没的区域慢慢退出,留下了大片的浅滩和湿地。那些曾经生活在深海里的生物,面临着严峻的考验:有的生物随着海水退去,迁徙到了特提斯海的其他区域,继续它们的生活;有的生物则努力适应新的浅水环境,慢慢改变自己的习性——比如一些深海鱼类,逐渐学会了在浅水里呼吸、觅食;还有一些生物,因为无法适应环境的变化,最终走向了灭绝,只留下它们的化石,成为了巴蜀海变迁的“见证者”。

印支运动持续了大约几千万年。在这几千万年里,巴蜀海的面积越来越小,海水也越来越浅。原本能淹没高山的海水,慢慢变成了只覆盖平原的浅海;原本广阔的海湾,慢慢变成了一个半封闭的“ lagoon ”(泻湖)。到了三叠纪晚期,随着地壳的进一步抬升,巴蜀海彻底与特提斯海断开了连接,海水无法再补充进来,加上气候变得干燥,海水不断蒸发,最终,这片曾经无边无际的汪洋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陆湖泊——地质学家们把它叫做“巴蜀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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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大地的轰鸣与变迁:从蓝海到绿湖的蜕变

虽然从“海”变成了“湖”,但巴蜀湖依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水域。它的面积很大,几乎占据了如今四川盆地的全境,湖水清澈,周围被刚刚形成的山脉环绕,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宝石,镶嵌在群山之中。

巴蜀湖的岸边,生长着茂密的森林。那时候的植物,和现在我们看到的很不一样。高大的蕨类植物像一把把巨伞,有的能长到十几米高,叶子像羽毛一样,层层叠叠地遮天蔽日;银杏和松柏也已经出现,它们的树干粗壮,树皮粗糙,叶子在风中摇曳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;还有一些现在已经灭绝的植物,比如种子蕨,它们既有蕨类植物的叶子,又能结出种子,是植物从蕨类向裸子植物进化的“过渡品种”。这些植物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湖边,形成了一片广阔的“史前森林”,为动物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栖息地。

湖水里,各种生物也在适应着从海水到淡水的变化。一些原本生活在巴蜀海的鱼类,慢慢适应了淡水环境,它们的身体结构也发生了一些改变——比如鳃的结构变得更适合过滤淡水,体内的盐分调节系统也发生了变化。除了鱼类,湖水里还生活着大量的两栖动物,比如迷齿类动物,它们既能在水里游泳,又能在陆地上爬行,是连接水生动物和陆生动物的“桥梁”。

最让人惊喜的是,恐龙也开始在巴蜀湖周围出现了。那时候的恐龙,还不是后来那些体型巨大的“霸主”,大多是一些体型较小的种类。比如腔骨龙,它们的身体只有一两米长,骨骼轻盈,动作灵活,喜欢成群结队地在森林里穿梭,寻找昆虫和小型爬行动物作为食物;还有板龙,它们是食草恐龙,体型比腔骨龙大一些,有三四米长,脖子很长,能轻松够到树上的叶子。这些恐龙的出现,让巴蜀湖周围的生态系统变得更加丰富,也为后来恐龙在四川盆地的繁荣埋下了伏笔。

湖边的湿地里,还生活着各种小型爬行动物和昆虫。比如龟类,它们背着厚厚的壳,在浅水里缓慢地游动,偶尔会爬到岸边的石头上晒太阳;蜻蜓的祖先也已经出现,它们的翅膀比现在的蜻蜓大很多,有的翅膀展开能达到一米宽,在森林上空飞舞,像一架架小小的飞机;还有各种甲虫,它们的外壳闪闪发光,在落叶堆里钻来钻去,寻找食物。

那时候的巴蜀湖,虽然没有了海洋的辽阔,却多了一份淡水生态的温润。春天,湖边的植物抽出新芽,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各种动物从冬眠中醒来,开始活跃起来;夏天,湖水上涨,淹没了岸边的浅滩,鱼类在水里欢快地游动,恐龙在湖边的森林里避暑;秋天,植物的叶子变成金黄,落在湖水里,像一艘艘小船,顺着水流漂向远方;冬天,天气变冷,一些动物开始冬眠,湖面偶尔会结上一层薄冰,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祥和。

八、大地的轰鸣与变迁:喜马拉雅运动的“最终塑形”

巴蜀湖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大约在6500万年前,一场更剧烈的地壳运动——“喜马拉雅运动”,开始深刻影响这片土地。这场运动的“推手”,依然是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的碰撞,而且碰撞的力度比印支运动更大、更持久。

印度板块像一台不知疲倦的“推土机”,持续不断地向欧亚板块挤压。这种挤压产生的力量,不仅让青藏高原迅速隆升,成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原,也让四川盆地周围的山脉进一步抬高、隆起。龙门山、米仓山、巫山等山脉,在这场运动中变得更加陡峭、雄伟,像一道道巨大的屏障,把四川盆地紧紧包围起来。

随着周围山脉的不断抬升,巴蜀湖的排水通道开始受到影响。原本流向东南方向的湖水,因为巫山的隆起,河道变得狭窄、陡峭,水流速度加快,形成了最初的长江三峡雏形。湖水顺着这条狭窄的通道,不断冲刷着山体,慢慢把通道挖得更深、更宽。同时,四川盆地内部的地壳也在发生变化,一些地方继续抬升,形成了丘陵;一些地方则相对下沉,成为了平原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巴蜀湖的面积不断缩小。湖水一方面通过长江三峡的通道向外排泄,另一方面,由于气候的变化,降水减少,蒸发量增加,湖水水位不断下降。原本连成一片的大湖,开始被抬升的陆地分割成一个个小湖泊。比如现在的邛海、泸沽湖、马湖等,都是当年巴蜀湖分割后留下的“碎片”。

一些小湖泊因为没有足够的水源补充,加上蒸发量大于降水量,慢慢干涸。湖水干涸后,湖底的泥沙暴露出来,经过长期的风化、侵蚀,逐渐变成了肥沃的土壤。这些土壤富含矿物质和有机质,为后来农业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。同时,湖水干涸后留下的盐类物质,在地下不断积累,形成了丰富的盐矿——这也是四川盆地成为“盐都”的重要原因。

喜马拉雅运动持续了上千万年,直到现在,这场运动还在缓慢进行。正是这场运动,最终塑造了四川盆地如今的地形地貌:周围被高山环绕,内部有平原、丘陵、河谷等多种地形,长江穿盆地而过,形成了独特的“盆地气候”——温暖湿润,四季分明,降水充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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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场运动中,四川盆地的生态环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。随着湖泊的消失和陆地的扩大,陆生生物的种类和数量不断增加。恐龙虽然在6500万年前的生物大灭绝中消失了,但哺乳动物开始崛起,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。比如古象、剑齿虎、大熊猫的祖先等,都曾在四川盆地生活过。植物也逐渐演变成以被子植物为主,比如樟树、楠木、竹子等,形成了如今四川盆地茂密的森林植被。

九、山海经中的神话猜想:古蜀先民的“海洋记忆”

虽然巴蜀海和巴蜀湖已经消失在地质长河中,但关于这片远古水域的记忆,却通过神话传说的方式,在古蜀先民中代代相传。这些传说,虽然充满了想象色彩,却在不经意间,印证了地质变迁的历史。

在古蜀的传说中,四川盆地曾经是一个巨大的湖泊,叫做“蜀海”。那时候的蜀海,水天相接,波涛汹涌,经常发生洪水,周围的百姓深受其害。人们只能住在地势较高的山上,靠打猎、采集为生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

后来,大禹治水的故事传到了蜀地。大禹是中国古代着名的治水英雄,他走遍天下,治理洪水,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。当大禹来到蜀地,看到蜀海的洪水泛滥,百姓流离失所,心中十分不忍。他经过仔细观察,发现蜀海的洪水之所以无法排泄,是因为东边的巫山挡住了湖水的去路。于是,大禹决定开凿巫山,打通一条排水通道,让蜀海的洪水流向东方的大海。

传说中,大禹手持一把神斧,这把神斧是用天上的陨石打造而成,锋利无比,能够劈开坚硬的岩石。大禹带领着蜀地的百姓,来到巫山脚下,开始了艰苦的开凿工作。白天,他们顶着烈日,挥舞着神斧和锄头,劈开山岩,挖掘河道;晚上,他们住在山洞里,听着洪水的咆哮声,商量着第二天的工作计划。

开凿的过程十分艰难。巫山的岩石坚硬如铁,一斧下去,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;有时候,还会遇到山体滑坡,巨石滚下来,挡住去路。但大禹和百姓们没有放弃,他们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坚持着。据说,大禹为了治水,曾经“三过家门而不入”,一心扑在开凿河道的工作上。

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努力,大禹终于用神斧劈开了巫山,打通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蜀海的湖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,顺着这条通道奔腾而下,汹涌的水流冲刷着河道,把通道挖得越来越深、越来越宽。随着湖水的不断排泄,蜀海的水位逐渐下降,湖底的陆地慢慢暴露出来,形成了如今的四川盆地。而被大禹劈开的巫山通道,就是今天长江三峡的瞿塘峡,人们为了纪念大禹的功绩,把这个地方叫做“夔门”。

在《山海经·大荒东经》中,对夔门的“夔”字有这样的记载:“东海中有流波山,入海七千里。其上有兽,状如牛,苍身而无角,一足,出入水则必风雨,其光如日月,其声如雷,其名曰夔。”虽然这里说的是东海中的神兽,但古蜀先民可能因为夔门一带水流湍急、声音如雷,与书中描述的夔兽“其声如雷”的特点相似,便将此地命名为夔门,把大禹治水的传说与神兽夔联系在一起,赋予了这个地方浓厚的神话色彩。

除了大禹治水的传说,古蜀文明中还有很多与水相关的元素。比如三星堆遗址中出土的青铜神树、纵目面具等文物,有学者认为,这些文物可能与古蜀先民对水神、海神的崇拜有关。青铜神树上的飞鸟、龙蛇等图案,可能代表着先民们想象中能够沟通天地、掌管水源的神灵;纵目面具的“纵目”,可能象征着能够看到远方洪水的神灵,体现了先民们对洪水的敬畏和对治水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