夔门的门开了,洪水顺道走了,古蜀变成了“天府之国”。可这扇门,不仅仅是一道水口,更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人与自-然相处的永恒命题——我们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,面对那些看似无法抗衡的力量?
大禹的选择,不是非此即彼的“妥协”或“野心”,而是一种更智慧的“共生”。他没有妄图将洪水彻底消灭——那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妄想,就像现在的我们无法阻止台风登陆、无法让火山停止喷发;也没有放任洪水肆虐——那是对生命的漠视,就像看着家园被毁却无动于衷。他做的,是在“不可为”与“必须为”之间,找了一条中间路:承认洪水有自己的流向,却用凿山开道的方式,把这份“破坏力”引向了无害的地方。
这种智慧,在千百年后的今天,依然在影响着我们。就像长江上的三峡大坝,不是为了“拦住”长江,而是为了“调节”长江——汛期时拦蓄洪水,避免下游遭殃;枯水期时放水,保障沿岸灌溉与航运。大坝的闸门,和当年的夔门一样,都是人对自然的“引导”而非“征服”。再比如城市里的排水系统,我们不会指望用水泥把所有土地都封死来阻止积水,而是会修建雨水管网、保留湿地湖泊,给雨水找一条“走得通”的路,这和大禹凿夔门的逻辑,其实是相通的。
当年那些在盐山里挖出的贝壳,更像是给这份“共生智慧”加了注脚。它们证明,古蜀的土地本就经历过“海变陆”的巨变,自然的力量从不是一成不变的——它会因为地壳运动而改变形态,也会因为人的努力而调整轨迹。那些贝壳和盐矿搅在一起的模样,像极了人与自-然的关系:我们不是彼此割裂的,而是相互交织、相互影响的。人在改变自然,自然也在塑造人——就像夔门的水流,既被大禹凿出的通道引导,也在年复一年地冲刷着通道,让它变得更宽、更稳固,最终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模样。
后来,有人在夔门旁边立了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江关雄镇”四个大字。站在石碑前,看着滔滔江水从夔门流过,总能想起那些凿山的日夜——青铜钺与岩石碰撞的火花,村民们沙哑的号子声,大禹夜里对着水流图沉思的身影。那些画面,早已随着时光远去,但它们留下的精神,却像夔门的岩石一样,坚硬而持久。
六、门的传承:从大禹到寻常人的“治水”
夔门凿开之后,古蜀的水患少了,可“治水”的故事,却没有就此结束。因为水的脾气,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——有时候温顺得像绵羊,滋养着田地;有时候又暴躁得像猛虎,冲毁一切。所以,一代又一代的人,都在延续着大禹的“治水”事业,只是他们的“战场”,从巫山的山腰,变成了田间地头、村落河边。
在巫山脚下的村子里,至今还保留着一种“修堰”的传统。每年春天,村民们都会一起去修整村里的灌溉堰渠——把淤塞的泥沙挖出来,把坍塌的堰坝补起来。这活儿不轻松,需要有人跳进冰冷的水里清淤,有人扛着石头垒坝,有人提着篮子运送泥土。可没人抱怨,因为大家都知道,这堰渠就像村子的“血管”,只有把“血管”疏通好,田里的庄稼才能长得好,日子才能安稳。
有个叫李老汉的村民,从二十岁起就跟着村里的老人修堰,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。他的手上,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锄头、搬石头留下的痕迹;他的腿上,有一道长长的伤疤,那是年轻时清淤时被石头划伤的。他常说:“大禹当年凿夔门,是为了让洪水‘走人’;我们现在修堰渠,是为了让水‘听话’——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。”
有一年春天,降雨量特别大,村里的堰渠被冲垮了一段,田里的水排不出去,眼看就要淹了刚种下的秧苗。李老汉带着村里的人,连夜去修堰。那天晚上,下着小雨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大家只能靠手电筒的光照明。李老汉跳进水里,带头清淤,冰冷的河水没过了他的膝盖,他却一点也不在乎,一边挖一边喊:“加把劲!天亮前一定要把堰修好,不能让秧苗淹了!”村民们被他带动着,也都干劲十足,有人搬石头,有人和泥,有人垒坝,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终于把冲垮的堰渠修好了。看着田里的水顺着堰渠排出去,李老汉坐在田埂上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,笑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除了修堰渠,村民们还学会了“顺势而为”。比如在河边种柳树,因为柳树的根系发达,能牢牢抓住河岸的泥土,防止水流冲垮河岸;在低洼的地方挖池塘,既能在雨季存住多余的水,又能在旱季用来灌溉;甚至连盖房子,都会选在地势高的地方,远离可能被洪水淹没的区域。这些做法,没有大禹凿夔门那么惊天动地,却充满了生活的智慧——它们不是和水“硬扛”,而是和水“交朋友”,在尊重水的习性的同时,为自己谋得安稳。
这种智慧,也传到了更远的地方。在成都平原,李冰父子修建了都江堰,用“鱼嘴分水堤”“飞沙堰溢洪道”“宝瓶口进水口”,把岷江的水巧妙地分成了内江和外江——内江的水用来灌溉成都平原的农田,外江的水用来排洪。都江堰修好之后,成都平原“水旱从人,不知饥馑”,成了真正的“天府之国”。而都江堰的设计理念,和大禹凿夔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——都是顺着水的流向,给水下指令,让水为人类服务。
现在,如果你去都江堰,还能看到当地的村民在每年清明节举行“放水节”。人们穿着古代的服装,模仿当年李冰父子治水的场景,打开闸门,让岷江的水流进内江。看着清澈的江水顺着渠道流向农田,人们会欢呼、会鼓掌,那场景,像极了当年大禹凿开夔门后,古蜀百姓欢喜的模样。
七、门的回响:夔门里的时光与人生
如今的夔门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“洪水出口”,它成了长江三峡的标志性景观,成了无数人向往的地方。每天,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,站在夔门的观景台上,看着滔滔江水从两座山之间流过,感受着“两岸连山,略无阙处”的壮阔。
有个叫小宇的年轻人,第一次来夔门的时候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他站在观景台上,看着江水奔腾而下,听着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,忽然想起了课本里大禹治水的故事。他问身边的导游:“当年大禹凿夔门,真的是用青铜钺一点点凿开的吗?”导游笑着说:“是啊,那时候没有先进的工具,全靠人力。你看那夔门的岩石,上面还能看到当年凿击的痕迹呢。”
小宇顺着导游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夔门的崖壁上,有一些深浅不一的凹槽,那是千百年前青铜钺和石斧留下的印记。他伸手摸了摸崖壁,岩石粗糙而冰凉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凿山时的温度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大禹和那些凿山的村民,离自己并不遥远——他们的汗水,他们的坚持,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都刻在了这岩石里,刻在了这滔滔江水里。
小宇是个摄影师,从夔门回去之后,他决定拍一组关于“夔门与水”的照片。他一次次地来到夔门,有时候是清晨,看着第一缕阳光照在江面上,把江水染成金色;有时候是傍晚,看着晚霞把夔门的崖壁染成红色,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;有时候是雨天,看着雨水落在江面上,溅起无数的水花。他还拍了那些在江边生活的人——有钓鱼的老人,有摆渡的船工,有洗衣服的妇女,还有在江边玩耍的孩子。
在拍摄的过程中,小宇认识了一位叫张船工的老人。张船工在长江上摆渡了四十多年,对夔门的水流了如指掌。他告诉小宇:“夔门的水,看着凶,其实也有规律。涨水的时候,水流急,要顺着水的方向走;退水的时候,水流缓,可以靠近岸边。当年大禹凿夔门,就是摸透了水的规律,才把水引走的。”
张船工还跟小宇讲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件事。有一年夏天,长江涨大水,他驾着船送一批游客过夔门。那天的水流特别急,船在江里像一片叶子一样摇晃,游客们都吓得尖叫起来。张船工却一点也不慌,他紧紧握着船舵,眼睛盯着夔门的方向,顺着水流的力量,一点点地把船驶向对岸。最后,船安全地靠了岸,游客们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。张船工说:“那时候,我就想起了大禹——他能在那么难的时候凿开夔门,我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?只要摸透了水的规律,再凶的水也能对付。”
小宇把这些照片和故事整理成了一本画册,名字叫《夔门:水与石的对话》。画册出版后,受到了很多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