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晚上,族人们就点燃松脂,熊熊燃烧的松脂发出明亮的光,照亮了整个神坛。松脂燃烧时会冒出黑烟,还会滴下滚烫的油,玉匠们的脸上、身上,常常会被溅到,留下一个个小小的伤疤。可他们谁也没有抱怨,只是默默地擦拭一下,继续干活。夜里的气温很低,山风吹过来,让人瑟瑟发抖,他们就围着篝火暖和一下,然后立刻回到岗位上。
琢玉的过程中,最磨人的是双手。石凿的手柄粗糙,长时间握着,手指很快就磨出了血泡。血泡破了,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,滴在玉料上,渗进了玉石的纹路里。他们只是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,简单地包扎一下,就继续干活。久而久之,血泡破了又结茧,茧子磨厚了又裂开,裂开了再结痂,手指变得粗糙不堪,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深深的伤痕,有的地方甚至连指纹都磨平了。
柏灌作为领头人,付出的辛劳更是远超其他人。他几乎每天都守在神坛前,除了吃饭睡觉,其余时间都在雕琢神玉。他的视力本来就不太好,长时间盯着玉料,眼睛常常布满血丝,看不清东西。族人们劝他休息几天,让其他玉匠先顶着,他总是摆摆手说:“我没事,神玉的纹路,只有我最熟悉,不能停下来。”
有一次,柏灌因为太过劳累,竟然在雕琢的时候睡着了,手里的石凿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杜宇正好来看望他们,看到他疲惫的样子,心疼地说:“柏灌师傅,你歇歇吧,部落不能没有你。”
柏灌睁开眼睛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笑着说:“首领放心,我还撑得住。只要神玉一天不成,我就一天不休息。”
时间一天天过去,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第一年,他们好不容易把金黄璞玉的外形凿成了大致的方柱形状,光是打磨四个棱角,就花了整整五个月;第二年,他们开始专注于中间的圆孔,因为没有钻孔的工具,只能用细沙和坚硬的石棒一点点磨,每天只能磨进去一点点,整整一年时间,才把圆孔钻透,并且打磨得初步成型;第三年,他们进行精细雕琢,用最细小的石凿和最细腻的河沙,一点点打磨玉面,让它变得温润光滑,每一个面都平整如镜,每一条棱角都清晰分明。
这三年里,部落里的族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进山找石头的青壮年们,有的成了家,有的长出了浓密的胡须;筛沙的妇女们,眼角多了细纹;收集松脂的孩子们,也长成了能帮着干活的少年。可柏灌和几位老玉匠,始终坚守在神坛前,从未离开过。
族人们也始终支持着他们,每天都会准时送来食物和水,冬天送来温暖的兽皮,夏天送来解暑的草药和酸甜的野果。大家路过神坛时,都会远远地望一眼,看到神玉一点点成型,心里就充满了希望。
三年的时间,足以改变很多事情。神坛前的那块金黄璞玉,在柏灌和玉匠们的手中,一点点地从一块粗糙的璞玉,变成了一件规整、温润的方柱圆孔玉器。而那些渗进玉料里的汗水和鲜血,也让黄玉的色泽变得更加醇厚,泛着一种独特的温润光泽,像是有了生命一般。
五、琮定乾坤,族众欢腾拜神玉
第三年的深秋,一个晴朗的上午。神坛周围挤满了金沙部落的族人,里三层外三层,大家都静静地站着,目光紧紧盯着神坛中央的柏灌。此时的柏灌,头发已经全白,背也有些驼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可手里的石凿却依旧稳稳当当,没有一丝颤抖。
经过三年的日夜奋战,方柱圆孔的黄玉琮已经基本成型,只剩下最后一道精细打磨的工序。柏灌拿起一块细腻的河沙,蘸了点水,轻轻地在玉琮的表面擦拭着。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敬畏。
其他的玉匠都围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杜宇站在人群最前面,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,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。整个部落鸦雀无声,只有柏灌擦拭玉石的细微声响,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柏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他后退几步,眯着眼睛,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黄玉琮。这玉琮高约三尺,方柱的每一面都平整光滑,棱角分明,中间的圆孔圆润规整,贯穿上下,完美地契合了天圆地方的道理。太阳高高挂在天空,阳光洒在玉琮上,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芒,之前那种狂暴的力量感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、祥和的气息。
柏灌深吸一口气,拿起最后一把细小的石凿,对着玉琮底部轻轻凿了一下。这一凿,轻描淡写,却像是一个历史性的信号。
就在石凿落下的瞬间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原本还在隐隐震动的地面,突然变得无比平稳,就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了。神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,随后,一股温和的气息从黄玉琮中散发出来,缓缓扩散到整个部落。远处摸底河的河水变得更加清澈平缓,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;田野里的庄稼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祥和,挺直了腰杆,泛起了绿油油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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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一位和柏灌一起奋战了三年的老玉匠,率先反应过来,激动地大喊道,眼泪瞬间流了下来。
人群瞬间沸腾了!族人们欢呼雀跃,有的拍手叫好,有的相互拥抱,有的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,压抑了三年的忧虑,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。孩子们也跟着欢呼,在人群中跑来跑去,整个部落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。
杜宇快步走上神坛,看着稳稳立在中央的黄玉琮,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。他伸出手,轻轻触摸着温润的玉面,一股平和的力量顺着指尖流淌全身,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。他对着黄玉琮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过身,对着柏灌和所有玉匠们拱手作揖,声音洪亮而真挚:“多谢柏灌师傅,多谢各位玉匠!是你们,用三年的心血拯救了整个部落!你们的功绩,将永远被金沙部落铭记!”
柏灌看着眼前欢呼的族人,看着稳稳矗立的黄玉琮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这三年的辛苦,那些磨破的手指,那些熬红的眼睛,那些流下的汗水和鲜血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。他走到杜宇身边,轻声说道:“首领客气了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整个部落齐心协力的结果。没有族人的支持,我也无法完成这件事。”
族人们纷纷走上神坛,对着黄玉琮跪拜不止。他们感谢上天赐予的神玉,感谢柏灌师傅的精湛技艺,感谢部落首领的英明带领。欢呼声、祈祷声、歌唱声,回荡在金沙部落的上空,久久不散。
从那以后,金沙部落彻底安定了下来。地动再也没有发生过,庄稼年年丰收,河里的鱼虾越来越多,族人安居乐业,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。那块黄玉琮,被族人奉为部落的镇族之宝,永远供奉在神坛中央。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,静静地矗立着,见证着金沙部落的繁荣昌盛。
而玉匠柏灌的故事,也一代代流传了下来。族人们在教育孩子的时候,总会说起那位用三年时间雕琢神玉的老玉匠,说起他的坚持、奉献和精湛技艺。而那块浸透了整个部落汗水和鲜血的黄玉琮,不仅稳住了金沙的大地,更凝聚了整个部落的人心,成为了古蜀金沙文明中最珍贵、最耀眼的象征,诉说着一段关于信仰、坚守与团结的古老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