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鱼凫人把鱼老娃奉为“神鸟”。每次祭祀天地时,都会在祭品里摆上最大最肥的鱼,放在河滩的祭台上。祭祀的篝火点燃时,族人们会围着篝火载歌载舞,鱼老娃就落在祭台周围,静静地看着,像一群守护祭祀的神灵。大巫说,这些黑羽水鸟,是连接人间与神灵的使者,它们能听懂河神的话语,能寻到藏在深水处的鱼群。有它们在,鱼凫部落就永远不会挨饿。
二、青铜神树上的守望者
鱼凫部落的日子,在鱼老娃的翅膀下,一天天安稳地过着。部落的人口越来越多,茅草屋越盖越密,鱼凫河的水面上,每天都回荡着渔歌和笑声。可没人知道,在距离温江六十多公里的广汉,另一个古蜀部落正在悄然崛起。
那是一个擅长铸造青铜的部落。他们掌握着精湛的冶铸技术,能把坚硬的铜矿石熔炼成滚烫的铜水,再倒入精心制作的陶范里,铸出一件件精美的礼器。他们建造了宏伟的祭祀坑,坑底铺着厚厚的黄土,坑边立着高大的图腾柱,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和鸟兽的图案。部落里的人们,信奉天地神灵,认为世间万物,都有神灵庇佑。而他们最崇敬的,是一棵象征“天地人神通道”的青铜神树。
这个部落的大巫,是个充满智慧的老者。他曾沿着岷江逆流而上,走过荒山野岭,来到过鱼凫部落的地界。他站在鱼凫河畔,亲眼看见过鱼老娃捕鱼的模样——那黑色的翅膀划过水面,那锋利的尖喙叼起游鱼,那蓄势待发的姿态,像一尊活的图腾,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。大巫的心里,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这样的神鸟,应该被铸进青铜里,站在神树的顶端,守护着古蜀的天地。
回到广汉后,大巫立刻召集了部落里最顶尖的铸匠。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对着一张兽皮,一笔一划地画出鱼老娃的模样:脖颈微微前倾,像盯着水面的猎手;喙部粗壮,前端勾出锋利的弧线,能轻易啄破鱼鳞;爪子是三趾向前、一趾向后的结构,趾端的弯钩能牢牢抓住树枝;翅膀收于身侧,羽毛的纹路层层叠叠,透着股蓄势待发的紧实劲儿,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。
铸匠们围在大巫身边,仔细端详着兽皮上的图案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们知道,大巫想要的,不是一只普通的鸟,而是一只藏着古蜀人信仰的神鸟。
冶铸的过程,充满了艰辛。铸匠们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巨大的熔炉,把铜矿石和木炭一层层铺进去,然后点燃柴火。火焰熊熊燃烧,把夜空照得通红。他们日夜守在熔炉边,添柴、鼓风,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停地往下淌。铜矿石在高温下慢慢熔化,变成滚烫的铜水,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铜水炼成后,铸匠们小心翼翼地把它倒进陶范里。陶范是用黏土做的,里面刻着鱼老娃的纹路,还有云雷纹和太阳纹的装饰。铜水倒进陶范的瞬间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。铸匠们屏住呼吸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不知耗费了多少个日夜,不知熔坏了多少块陶范,当陶范被敲碎的那一刻,一尊青铜神鸟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。它通高三十厘米,通体泛着青绿色的光泽,站在青铜神树的顶端,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。它的喙部、爪子、翅膀,和鱼凫河畔的鱼老娃一模一样,连趾间的蹼膜纹路,都雕刻得清晰可辨。
大巫看着青铜神鸟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神鸟的翅膀,嘴里喃喃自语:“神鸟降世,护我古蜀,岁岁平安,年年有余。”他说,这只神鸟,是鱼老娃的化身,它站在神树上,一头连着天上的神灵,一头连着地上的部落;它守护着古蜀的五谷丰登,守护着部落的生生不息。
后来,鱼凫部落渐渐融入了更广阔的古蜀文明,温江的河滩上,依旧有鱼老娃在捕鱼;广汉的祭祀坑里,青铜神鸟与神树一起,被埋进了厚厚的黄土里,一睡就是三千年。三千年的时光,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,足以让王朝更迭,却没能磨灭神鸟与鱼老娃之间的羁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