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个‘天命’…” 萧彻喘息着,缓缓移开匕首。脊背的胀痛麻痒似乎被这粗暴的“干扰”暂时压制了少许,但那种被异物寄生的冰冷感却更加清晰。他低头看着匕首刃口上沾染的一丝自己脊背上的、极淡的金色粘液,又抬眼看向赵无伤,那眼神如同深渊,要将这阴柔的宦官彻底吞噬。“赵伴伴,你跟在先帝身边多年…可曾见过先帝…生这‘龙章’?”
赵无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他深深俯首,额头几乎触地:“先帝…龙驭归天时,奴才惶恐,未曾…近身侍奉。” 他避开了实质性的回答,声音依旧平稳,但那份平稳之下,似乎多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沉的呜咽声。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,禁军统领浑身浴血,铁甲上还挂着碎肉,单膝跪在门口,声音嘶哑如破锣:
小主,
“启禀陛下!参与兵变的宗室及其党羽三百七十四人,已尽数伏诛!尸首…已按陛下吩咐,拖至西市暴尸!其亲族家眷、门生故吏,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口,现已锁拿,押送诏狱!请陛下…示下!”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,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味道,顺着门缝汹涌而入,瞬间压过了殿内的药味和镇龙香的诡异气息。
萧彻沉默着。他慢慢将染血的匕首放在御案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直起腰。每动一下,锁骨下的伤口和脊背的异化点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他走到御案后。巨大的案几上,除了那把匕首,还铺着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京城布防图。图的旁边,放着一份摊开的奏折——正是宗正卿萧崇那份沾满泪痕和血渍的“联名血谏”,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猩红的名字和手印,如同一张催命的符咒。
萧彻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每一个都代表着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,每一个都曾在他“前世”的记忆里,最终将暴君萧彻撕成碎片。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,比伤口的痛楚更甚。活下去…必须活下去!任何威胁,都必须碾碎!
他抓起朱砂笔。笔尖饱蘸着浓稠如血的朱砂,悬停在奏折上方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体内那被系统唤醒的暴戾与求生欲在疯狂撕扯着残存的人性。殿外隐隐传来的、数千人绝望的哭泣和哀嚎,如同无形的重锤敲击着他的耳膜。
赵无伤捧着香炉,垂首侍立,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。
禁军统领跪在门口,铁甲下的肌肉绷紧,等待着最终的命令。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。
终于,那支饱蘸朱砂的笔,带着千钧之力,重重落下!
不是点在奏折的某个名字上,而是狠狠摁在整份“联名血谏”的正中央!猩红的朱砂如同滚烫的岩浆,瞬间浸透纸张,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彻底覆盖、吞噬!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、不断向下流淌的——血叉!
“此名单上…” 萧彻的声音响起,嘶哑,冰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冰渣,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,“…及其三族之内,凡男丁,无论老幼,腰斩弃市。女眷,没入教坊司为奴,永世不得脱籍!”
轰!
殿外的呜咽瞬间变成了山崩海啸般的绝望哭嚎!有人厉声咒骂,有人瘫软晕厥,铁链拖拽声、兵刃撞击声、呵斥打骂声乱成一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