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的阴影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缓慢而固执地向着每一个角落蔓延。权力的铁腕与系统的低语在宫墙之内交织,酿造着无声的惊雷。而在那高墙之外,被遗忘的角落,一点微弱的星火正在寒风中悄然尝试点亮。
城南,慈育局。
名号听着慈祥,实则是一处门庭冷落的破旧院落。前朝曾是某位犯官被查抄的别业,如今瓦败垣颓,几处厢房勉强遮风,却难挡京畿冬日的酷寒。这里收容的多是战争遗孤、或是因各种缘故失去依凭的孩子,是繁华帝都脚下最不起眼的一抹灰暗。
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呢小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。
云昭从车上下来,依旧裹着那身雪白的狐裘,宽大的风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和一双过于平静的冰蓝色眼眸。她没有带任何随从,手中只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。
她避开正门,绕到院侧一扇不起眼的角门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片刻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袍、神色憔悴的老嬷嬷探出头来,看到云昭,先是惊疑,待看清风帽下的容颜和那双独特的眼睛,顿时面露惶恐,就要跪下:“贵……贵人……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云昭伸手虚扶了一下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前日命人送来的米粮炭火,可还够用?”
“够!够!多谢贵人活命之恩!”老嬷嬷连连道谢,眼睛却不敢直视云昭。这位神秘的银发女子数月前开始偶尔来接济慈育局,每次都不留姓名,气质清冷尊贵得不像凡人,让他们这些下人既感激又畏惧。
“我带了些饴糖和糕饼给孩子们。”云昭晃了晃手中的食盒,“想去看看他们。”
“哎,好,好!孩子们都在东厢房里挤着暖和呢!”老嬷嬷连忙让开路,引着云昭入内。
院子比外面看着更加破败,地面坑洼不平,角落里堆着积雪和杂物。唯有东厢房里,隐约传来孩子们低低的、怯生生的嬉闹声,给这死寂的院落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气。
云昭走进东厢房。
一股混合着孩子体味、陈旧棉絮和劣质炭火气味的暖烘烘气息扑面而来。十来个年纪不一、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围在一个小小的炭盆边,看到生人进来,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缩成一团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。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不合身,破旧却浆洗得干净。
云昭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孩子。他们中的一些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常人稍异的轮廓,或许带着极其稀薄的、连他们自己都早已遗忘的远方血脉。这也是她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。
她放下食盒,打开盖子,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和色泽诱人的饴糖。
孩子们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,吞咽口水的声音细微地响起,但依旧没有人敢上前。
“吃吧。”云昭拿起一块糖,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约莫五六岁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,又看看老嬷嬷,得到默许后,才飞快地接过糖,塞进嘴里,脸上立刻露出满足而羞涩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