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字不容乐观。
战争的消耗,系统的贪婪索取(他隐约察觉到有巨额资源去向不明),早已掏空了帝国的根基。这些,是他手中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他需要这些筹码,不是为了效忠,而是为了在最终崩塌来临之时,有与人交易的资格。
与谁交易?
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:拥兵自重、态度暧昧的边将;在南方经营多年、树大根深的旧贵族;甚至……那位至今行踪成谜、却让萧彻都颇为忌惮的前朝太子凌玄……
但无论与谁交易,都有一个前提——他必须让自己“有用”。
而眼下,对他“有用”的,依旧是龙椅上那位暴君。他需要更好地扮演“忠臣”的角色,更高效地完成那些近乎不可能的任务,比如在废墟之上“肃清叛逆余毒”,比如为那座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“天工院”筹措资源。
只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,他才能在这必死的棋局中,挣得一线生机。
“呼……”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将账册合拢,重新塞回原处,仿佛那只是他疲惫时短暂走神的证明。
他拿起朱笔,沾饱了朱砂,开始飞快地批阅奏疏。他的批示精准、冷酷、高效,完全符合一个“忠臣”在此刻应有的决断:批准对疑似与凌玄有染的官员的抄家令;否决请求减免遭战乱州郡税赋的奏请;调拨本已捉襟见肘的库银,优先供给“天工院”那深不见底的需求……
每一笔落下,都意味着更多的人头落地,更多的民怨沸腾,更多的资源被投入那显然正在加速帝国灭亡的无底洞。
他写得很快,手腕稳定,没有丝毫颤抖。
只是掌心那锁链状的红痕,灼热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。
批阅间隙,他状似无意地抽出一张空白的奏事折子,提笔蘸墨,却并非书写公文,而是极快地、用了一种极其隐晦的、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句读间隔方式,写下几行看似寻常的问候家常之语。
写罢,他吹干墨迹,将其单独放在一旁。待会儿,这份“家书”会混入其他需要发往宫外的普通文书之中,由他绝对信任的老仆送出,最终落入南方某位手握实权的族亲手中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