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终于缝完最后一针，打了个自己觉得还算结实的结，正想拿起来对着光检查一下是否有漏缝之处，一抬眼，却蓦地对上了床上那双清泠如水的眸子。

他浑身一僵，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，手忙脚乱地想将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，脸上瞬间涨红，连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绯色。

“龙、龙儿？你……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他讪讪地开口，眼神飘忽。

小龙女没有回答他何时醒的问题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视线缓缓移向他藏在身后的手，轻声问道：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李莲花见她已然看见，知道瞒不过去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将藏在身后的里衣拿了出来，摊在手上，脸上红晕未退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：“……给你做的里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带着几分赧然与认真：“其实……自打你送我那身宗主礼服之后，我便有了这个念头。你的针线那样好……我……我手艺实在不行，外袍是决计做不来的，便想着，做件贴身的里衣也好。这料子是我专门做的，穿着舒服些……”

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带着期待与忐忑，偷偷观察着小龙女的脸色。

小龙女的目光，从他微红的脸颊，移到他手中那件针脚歪斜、却每一针都缝得极其用心的素色里衣上，再落回他盛满温柔与窘迫的眼眸里。

心中那圈涟漪，骤然化作了汹涌的暖流，瞬间淹没了所有清冷的壁垒。

这个男人，是江湖传说中惊才绝艳的李相夷，是如今统御一方仙宗、令朝廷江湖皆需仰视的李莲花。他可以挥剑斩邪魔，可以妙手回春，可以运筹帷幄，可以谈笑间定乾坤。

可此刻，他却像个最普通的笨拙夫君，趁着妻子熟睡，偷偷地、认真地、用他那双拿惯了剑与金针的手，为她一针一线地缝制一件最贴身的衣物。

只为她能穿得舒适一些。

只为回应她曾为他缝制礼服的心意。

只为……表达那份深藏在心底、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、笨拙却滚烫的珍视与爱意。

小龙女觉得自己的眼眶，似乎有些微微的发涩。

她从未期待过这样的场景，也未曾想过，冷心冷情如她，有朝一日，会因为一件歪歪扭扭的里衣，心潮起伏至此。

她缓缓伸出手。

李莲花连忙将里衣递过去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掌心。

小龙女接过那件轻软的里衣，指尖细细抚过那些并不平整的针脚，仿佛能感受到每一针里蕴含的笨拙心意。半晌，她抬起头，清冷的眸光似被春水浸过，氤氲着罕见的、极其柔软的光泽，望向李莲花，轻声吐出两个字：

“初次尝试，能做到这般，已是极好。”

李莲花悬着的心，骤然落地。他望着她眼中那难得一见的柔软波光，只觉得满心满眼都被某种饱胀的幸福感充盈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，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，只剩下纯粹的欢喜。

“你

她的目光，最终落在他手中那件已初见雏形的素色里衣上。心中，某个极其柔软的地方，被轻轻触动，漾开一圈圈温暖而酸涩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