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夜色已深，星子渐次亮起，与宗门各处温暖的灯火交相辉映。
海风轻柔，送来阵阵安宁的气息。
屋内，一家三口围坐，灯火可亲。李漱寒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与爹爹在海边散步时看到的趣事，又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日要穿着新衣服去给石师姐和虎师兄看。
小龙女静静听着，偶尔回应一两句。李莲花则含笑看着妻儿，时不时为小龙女递上一杯温水，或替她调整一下靠垫的位置。
那些无端的揣测与流言，此刻仿佛都远去了，消散在这满室的温馨与笃定的爱意之中。
李漱寒摸着身上柔软舒适的新衣，心里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絮，暖烘烘、软蓬蓬的。
他再也不担心有了弟弟妹妹，爹爹娘亲就不爱他了。
这份爱，早就缝在了衣裳的针脚里，刻在了爹娘的眼神里，融在了这个家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他很确定，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大哥。就像爹爹说的，保护弟弟妹妹，孝顺爹娘，和他们一起，永远快快乐乐地在一起。
李漱寒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。然而，说着说着，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小龙女高隆的腹部，小脸上刚刚散去的担忧，又悄悄聚拢了些许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忍住，凑近了些，小声问道：“娘亲，弟弟妹妹……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？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，“我……我听村子里有些婶子悄悄说过，怀双胎的妇人，身子负担重，很多时候会……会早产。娘亲，您会不会很辛苦？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孩童的心思总是敏锐而直接，他这些日子虽然忙着准备“惊喜”，但耳朵里难免刮进一些关于妇人生产的闲谈，尤其是对双胎的种种担忧与传闻。
那些话，像小石子一样硌在他心里，之前被自己的不安盖住了，如今心事既解，对娘亲的担忧便浮了上来。
小龙女闻言，清冷的眸光在李漱寒写满担忧的小脸上停留片刻。她并未因孩子提及“危险”之类的话而不悦，反而因这份纯然的关切，心中微软。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：“不必过于忧心。修士之体，本就强于寻常妇人。我与你爹爹日日以灵力温养，更有丹药调理，胎象一直稳固。”
她略微沉吟，似乎是在感应自身气息，然后才继续道：“且……我自有预感，这两个孩儿，性子似乎颇为‘沉得住气’，应会足月而生。”
“足月？”李漱寒眨了眨眼，立刻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。他知道娘亲大致是何时有孕的，也模糊知道凡人怀胎大约是九个月零十天左右，十月怀胎是约数。修士体质不同，孕期或许略有差异，但大致时间相仿。他掰着手指头，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：“如果足月的话……那岂不是要到十月末了？现在刚进十月没多久……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呢！”
算出了具体时日，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，但又立刻想到娘亲要挺着这样大的肚子再熬半个月，小脸上又露出心疼的神色，忍不住伸出手，极轻极轻地、像对待易碎珍宝般，碰了碰小龙女搁在腹侧的手背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：“还有半个月啊……娘亲，您真是太辛苦了。”
小龙女看着他这副又想装成熟、又掩不住孩子气的模样，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反手，轻轻握了握儿子微凉的手指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：“还好。也多亏了寒儿你。”
李漱寒一愣：“我？”
“嗯。”小龙女微微颔首，目光似乎透过他，望向了某种更玄妙的联系，“你带来的那处‘寒玉空间’，其内蕴藏的玉简典籍，于我们修行、乃至此次孕期调理，助益良多。” 那些来自异界、体系迥异却又直指大道的知识，尤其是关于生命本源、灵力孕化方面的记载，给了她和李莲花许多启发，使得他们对双胎的孕育过程掌控得更为精细稳妥。
提及“寒玉空间”和前主人，李漱寒小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瞬，他低下头，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困惑与失落：“娘亲，我是那空间的‘灵’，这身份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的。可……可那些玉简，还有空间里好些东西，都不是我放的。是……是前主人留下的。但我……我连前主人长什么样子、是谁，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就好像……好像那段记忆，被彻底擦掉了一样。” 他对此一直有些耿耿于怀，觉得自己这个“空间之灵”当得名不副实，连自家的“来历”都弄不清楚。
小龙女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，伸出手，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。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感，却奇异地能传递出抚慰的力量。
“无需为此烦扰。”她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如同山涧清泉，涤荡去那份无谓的焦躁，“前尘往事，若与你缘分已尽，记不起亦无妨。你既已新生于此，唤我们一声爹娘，便是我们的孩儿，与那前主人、乃至那空间的过往，并无必然牵绊。那些玉简有用，我们便用着，算是承了一份缘法。至于其他，不必强求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李漱寒似懂非懂、却因她的话而渐渐明亮起来的眼睛，补充道：“眼下，你只需记得，你是李漱寒，是我们的儿子，便足够了。过往不可追，未来却可期。你的路，在你自己的脚下，不在模糊的记忆里。”
这番话，既是安慰，也是点醒。李漱寒听得怔怔的，心中的那点失落与困惑，仿佛被娘亲清冷而清晰的话语一点点拂去。
是啊，他是李漱寒，他有爹爹，有娘亲，马上还会有弟弟妹妹，有宗门，有师兄师姐，有石师姐虎师兄这样陪他疯闹的好友……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，是他现在和未来的全部。
这个家，经历了一番小小的、无声的情感涟漪后，纽带变得更加紧密，更加牢不可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