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，迎上李莲花的视线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不安，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。
“周姑娘，”李莲花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，“你也和我们一起。”
周芷若看着他，看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她没有问去哪里，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她知道，这不是商量，这是通知。李莲花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，而是在告诉她——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。她也知道，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。她的命是他们救的，她的伤是他们治的，她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，无处可去。跟着他们，是她最好的选择，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但她心里清楚，她愿意。
不是因为没有选择，而是因为这些人，让她觉得安心。李莲花虽然冷淡，却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恶意；小龙女虽然清冷，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伸出了手；杨过虽然跳脱，却会在她低头沉默的时候，悄悄把最嫩的牛肉夹到她碗里。这些人，她愿意跟着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“我跟你们一起。”
李莲花微微颔首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朝石室走去。小龙女跟在他身后，经过周芷若身边时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周芷若一眼，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杨过从地上跳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笑嘻嘻地凑到周芷若面前。“周姑娘，别担心，跟着我们走，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大雕也凑了过来，歪着头看了周芷若一眼，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，像是在说：放心吧，有我在。
周芷若看着这一人一雕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那笑容很轻很浅，却比她来到古墓后的任何一个表情都要真实。
石室里，李莲花坐在寒玉床边，手中握着那枚寒玉玉佩，灵力探入，将明日出门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。小龙女坐在他身边，静静地看着他忙碌，偶尔递上一两样东西。月光从石壁的缝隙里漏进来，洒在两人身上，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，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你我。
翌日，天光微亮，四人一雕便收拾妥当，出了古墓。
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，白茫茫地笼在松林间，鸟鸣声从雾里传来，清脆而悠远。李莲花走在最前面，手中托着那座巴掌大的木楼，走到山道旁一块平坦的空地上，灵力涌入，木楼缓缓变大——一丈，两丈，三丈，稳稳落在地上，飞檐翘角，雕花窗棂，古朴而精致。莲花楼在晨雾中静静伫立，像一只伏在山间的灵兽，等着主人登车。
周芷若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她见过江湖人的机关术，见过能缩小的暗器、能折叠的桌椅，可她从未见过一座楼能缩成巴掌大小，又能在一瞬间恢复原状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骇，更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。
小龙女走到莲花楼前，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。一道灵光闪过，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几匹神骏的灵马从光芒中走了出来。那些马通体雪白，鬃毛如银丝，蹄下隐隐有云雾缭绕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。它们安静地站在山道上，偶尔打个响鼻，喷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周芷若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。她看看莲花楼，又看看那些灵马，再看看李莲花和小龙女——这两个人面色如常，一个在检查车轮，一个在轻抚马鬃，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事，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杨过蹲在一旁，把大雕的食囊挂在一匹灵马的鞍上，抬头看见周芷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“周姑娘，”他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嘻嘻地道，“别愣着了，上车吧。第一次见都这样，我当年比你还不如呢。”
周芷若回过神来，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，脸微微有些发热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挺直腰背，装作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，朝莲花楼走去。可她一迈步，左脚绊了右脚，差点摔了一跤。杨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，忍笑忍得肩膀直抖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周芷若挣开他的手，红着脸，继续往前走。这次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，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有多宽。可她太紧张了，手臂不自觉地摆动着，可摆动的频率和脚步完全对不上——右手左脚，左手右脚，走得歪歪扭扭，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鹅。
杨过终于忍不住了，笑出声来。大雕也歪着头看周芷若，叫了一声，那声音里似乎也带着几分笑意。李莲花站在莲花楼前，看着周芷若那副同手同脚的模样，唇角微微弯了弯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侧身让开了门。
周芷若红着脸，低着头，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莲花楼。
楼内的陈设比她想得要雅致许多。一楼是厅堂，窗边摆着茶桌和几把椅子，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书架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书。楼梯在厅堂左侧，木质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她沿着楼梯上了二楼，小龙女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，推开窗户让晨风吹进来。
“你住这间。”小龙女转过身，指了指离她们房间隔了一间的厢房。那间房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床榻被褥一应俱全，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兰花，开着素白的花，幽香隐隐。
周芷若站在门口，看着那间为她准备的厢房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她转过头，看向小龙女，轻声道：“多谢龙姐姐。”
小龙女微微颔首，没有说什么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杨过把一楼厅堂旁边那间最大的厢房占了，说是“方便看着雕兄”。
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，迎上李莲花的视线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不安，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