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71天。

天灰着，地也灰着。

石磊走在队伍前头，脚下的泥地比昨天硬，踩上去不陷脚了。

念念自己走，鞋踩在硬泥上啪嗒啪嗒响。

走了不到两小时，前面突然豁开了。一片平地，野草长得看不见土，草尖是青的，贴地那截发黄。

“爸爸，草地！”

念念拽石磊的衣角。

石磊没让她跑。杨振兴走在前头探路，迈出右脚踩上那片草地。

草往下陷——泥浆从草根底下冒上来，黑得像墨汁。脚面没了，脚踝没了，小腿陷进去，泥浆咬住他往下拖。

杨振兴后仰，想拔腿，身子往下沉得更快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泥浆没过他膝盖，还在往下吸。

石磊冲过去，在草地边缘刹住脚，一只脚踩在硬地上，半个身子探出去，手攥住杨振兴的手腕往回拽。杨振兴另一只手抓住石磊的袖子。

泥浆里有股吸力，越挣扎陷得越快。杨振兴的膝盖没了，大腿没了。

“松手——别把你也拖下去——”

石磊没理他，整个人趴在泥地上，分散重量，指甲抠进杨振兴的手腕肉里。

老孙和徐龙象冲过来，老孙踩在硬地上，抱住石磊的腰往后拖。

徐龙象从旁边绕，一只脚踩到硬土和草地的交界线上，半个脚掌陷进去，抽出来踩了块石头，够住石磊的腰带。

三个人拉成一条链。石磊趴在最前头，手攥着杨振兴的手腕，老孙抱着石磊，徐龙象拽着老孙。

“再往回一点！”

徐龙象脸憋得发红，脖子上的血管鼓起来。脚下的石头松了一下，整个人往下一沉，又踩住了。

泥浆没过杨振兴的腰。他仰着头，下巴往上翘，大口喘气。

“藤蔓！”

刘根跑到旁边灌木丛里扯了两根藤蔓。赵强从后头赶上来，两个人把藤蔓缠在一起，打了个死结。

“接着！”

藤蔓落在地上，离杨振兴还差两尺。石磊伸手够——够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