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85天。

天亮了。

石磊把男人们叫起来，在废墟周围搜寻，把能用的全刨出来。

老孙用木棍在坑边撬开一块塌陷的金属板，下面压着一口铁锅——锅底砸凹了，锅边豁了个口，但锅壁没裂。

赵强用石头把锅底砸平。

“还能用。”

春兰从碎石堆里扒出半袋米，米袋外层烧焦了，她把焦米倒出来铺在军大衣上，刮掉外层黑壳，里面还剩一小捧白米，够煮两顿稀粥。

老孙又从废墟里翻出一把手枪——枪管炸裂了。

徐龙象把几根烧焦的树干拖回来当柴火烧，几瓶外观脏兮兮的矿泉水。

一爷用竹拐在废墟边缘拨拉，翻出一卷生锈的铁丝和半截断了刃的军刀、几个破碗。

九寒用石头垒了个灶，把铁锅架上去。

把那捧焦米倒进锅里，矿泉水全倒进去，又让春兰揪了几把野菜叶子撕碎了撒进去。

火生起来，锅里的水慢慢冒泡，米粒翻滚，菜叶煮软，汤变成了淡绿色，飘着一点点米油。

一人半碗。

石磊端着破碗蹲到树下，把碗递给小军。

小军缩在王建国那件破棉袄里，袖子卷了三圈还是掉下来一截。

他不看碗，不看石磊，眼睛盯着山顶的方向。

从昨晚到现在，他不吃不喝不说话，连黄黄舔他手都没有反应。

石磊把碗放在他嘴边。

“你爸让我照顾你。”

小军的眼睛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看石磊，是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。

他的嘴唇干得起皮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石磊把碗边凑到他嘴唇上，小军张嘴喝了一口。

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，顺着脸上的灰淌下去，掉进碗里。

他又喝了一口，然后伸手自己端住碗。

石磊把剩下半碗全留给他，站起来走开了。

九寒给所有人处理伤口。

碘伏已经没了，她把食盐倒进沸水里搅化，撕了块破布蘸着，一个一个清洗创口。

念念额头上那道干涸的血痕被盐水润开，她咬着嘴唇，两只手攥着衣角，没哭。

九寒用干净的纱布包好她的额头。

然后看秀芳——秀芳醒了，脸上有了一点血色，她靠在树干上，手里还攥着刘根的军大衣。

九寒给她量了脉搏，又听了胎心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军大衣往她肩膀上拉了拉。

刑炼醒了，金属碎片还嵌在小腿里，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“枪呢”。

徐龙象把冲锋枪放在他手边。

刑炼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金属片，皱了一下眉，对九寒说。

“拔。”

九寒把消毒酒精倒在伤口上，用镊子夹住碎片边缘，拔——刑炼的脚趾蜷了一下，没有出声。

九寒把止血粉敷在伤口上，绷带缠紧。

下午。

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，照在焦黑的坑洞上，坑边还在冒薄薄的白烟。

石磊蹲在坑边看着底下的废墟——冷冻库里的肉、医疗室里的药，全没了。

黄中天从西边的树林里走出来。

他走得很慢，左手按在右肩上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渗，把半边衣服染透了。

脸上全是灰，头发烧焦了一撮。

姜紫苏没有和他一起。

春兰跑过去扶住他。

黄中天跪倒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碎石上，他撑着地，把头低下去，整个人塌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