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53天。

拂晓。

设施外临时起降点。

第二架螺旋桨缓缓转动，叶片切开冷空气，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
按计划，今天如烟要乘坐第二架直升机离开。

如烟站在舱门前。

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勾过一道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
然后停下来。

石磊站在她身后，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她转身，跑向营地深处。

“如烟！”

石磊追上去。

念念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灰色小兔子玩偶搁在膝盖上，手指正摸着兔子耳朵上的破洞。

如烟冲到她面前，蹲下来，一把抱住她。

抱得很紧。

念念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。

“柳姐姐……”

柳如烟没有说话。

她把脸埋在念念的肩膀上，肩膀在发抖。

石磊追到近前，停下脚步，喘着气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柳如烟没有抬头。

念念的手搭在她肩上，没有收回去。

石磊站在三步外，没有催促。

风从帐篷间灌进来，卷起细碎砂粒打在铁皮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冷风钻进柳如烟的后颈，冰凉刺骨，她的后背绷得很紧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念念的手指在如烟肩上轻轻动了一下，如烟才松开她，慢慢站起来。

念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
柳姐姐不哭。柳如烟的眼睛红红的。

她没有看石磊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
“第三轮海啸那天……”

“念念差点从我手里被冲走。”

石磊站在原地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“浪头打过来的时候，我抱着她。水很冷，很急。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我拼命抱紧，可是手不听使唤。”

“我的胳膊……僵了。”

“抱不住了。”

“她抓住我的衣领，那只手，就那么一点一点从我手心里滑出去。”

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如果不是瑾瑜姐在后面接住她……”

她停下来。

寒风吹过她的脸颊，冰碴子划过皮肤，她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
石磊站在原地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我不配优先。”

“那些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母亲，她们才该先走。”

念念蹲在地上捡起兔子玩偶，抱在怀里，仰头看着柳如烟。

“柳姐姐不哭。”

柳如烟没有哭，但眼尾是红的。

她抬手握了一下念念的手腕，轻轻用力，然后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