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403天。

方舟城内。

张明月沿着萤火无人机量产线的巡检通道往北走。

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拍。

一下，一下，笃定又沉闷。

他习惯用手背触碰经过的每一台设备外壳，感知温度变化。

这台机械臂的外壳比昨天凉了一些，冷意沿着手指往里钻，液压油循环正常。

那台铆接机的底座有轻微震颤，精度该校准了。

管线接口处渗漏的痕迹已经被修补过，他用指甲刮了刮补丁边缘，确认没有松动。

这些细节他从不写进巡查日志，但都记在脑子里，擦不掉。

通道尽头是北侧第三工位，那里堆着几只待组装的萤火无人机骨架。

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一片一片叠在那里，没有温度。

走到北侧第三工位时，他余光扫到一个身影。

角落里有个人坐在加密终端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。

指尖敲击键帽的声音密得噼里啪啦，没有停顿。

屏幕上是一串他来不及看清的代码。

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跳动，明明灭灭，转瞬即逝。

那人抬头看见他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
屏幕灭了。

动作很自然。

但张明月注意到，那人的手在键盘上停留了零点几秒才移开。

张明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
眼神在那人身上停留不到一秒，便移开去看旁边的铆接机械臂。

他甚至伸出手，在机械臂的外壳上敲了敲，指节叩在金属上，发出闷响。

他走过去，手指在机械臂的液压管上摸了一下，又低头看了看指尖。

指尖干干净净，没有油。

那人的视线落在别处，但张明月知道，他在听。

巡检继续，他走到下一个工位。

伸手在机械臂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键，观察液压油流动的声音是否均匀。

油液在管道里流淌的声音低沉、持续、没有波澜。

他记下了那人的脸。

四十岁上下，戴一顶灰色工帽，下颌有一道旧疤，疤痕很新。

皮肤颜色还没完全褪回去。

工帽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眉毛，只露出半截鼻梁和那道疤。

下午，张明月回到指挥台。

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然后打开加密终端。

水是温的，带着一点铁锈味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丝涩意。

通讯接通后，他语气平淡。

工程区北侧，一名未登记技术人员操作加密终端，被观察后立即关闭。
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
清茶的声音传过来。

知道了，先不动。

张明月合上终端，拿起桌上的工程进度表，继续看。

纸页上的数字排列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