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，统筹司档案室深处。

柳明漪坐在一张特制的大桌前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黑风山及周边地区地图。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，旁边堆着几十份情报报告。

张魁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叠新到的情报，正在逐一汇报。

“……黑风山北麓，秦军增派了两支巡逻队，每队五十人，巡逻范围扩大到方圆二十里。巡逻路线固定，每两个时辰一轮，但带队军官经常临时改变路线，增加不确定性。南麓，韩家的人撤了，但在三十里外的山头留了观察哨，至少三个人，轮班监视。东边，三江会的人完全不见了，应该是回青石镇了。但我们的人在青石镇看到疤爷的手下在酒馆大量采购干粮和伤药，可能是在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。”

柳明漪用炭笔在地图上相应位置做标记，每个标记旁注明日期、人数、动向：“慕容家呢？”

“慕容家最奇怪。”张魁压低声音，“按说他们损失了三十骑，应该会报复。但据我们在北边的暗桩报告，慕容家主力部队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，反而在收缩防线。原本在边境巡逻的小队减少了三成，几个前哨据点的人员也撤走了一部分。”

“收缩？”柳明漪抬头，“为什么？是内部出了问题，还是在准备更大的行动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张魁摇头，“但有一个传闻——慕容芷可能要亲自南下。这个消息是从慕容家一个低级文吏那里传出来的，他说看到中军帐在准备仪仗，规格很高，只有家主或嫡系将领出行才会用。”

柳明漪手中的炭笔一顿：“消息可靠吗？”

“只是传闻。说慕容芷对黑风山的乱局很不满，认为慕容拓处置不当，打算亲自来看看。但以她的身份，不太可能为了一个小矿场亲自南下。所以我判断，可能是慕容家放出的烟幕，想震慑秦军和韩家。但也有另一种可能……”张魁犹豫了一下，“慕容家在北边可能遇到了更大的麻烦，需要收缩兵力应对，所以故意放出家主南下的消息，掩盖兵力调动的真实意图。”

柳明漪沉吟片刻：“不管是不是烟幕，这个消息本身就有价值。继续关注，一有确凿消息立刻报我。另外，查一下慕容家北边的动向——他们和草原部落有没有摩擦？内部有没有权力斗争？有时候，一个方向的异常，根源在另一个方向。”

“是。”张魁佩服地点头。柳明漪这种联系思考的能力，是他最欠缺的。

张魁继续汇报其他情报，柳明漪一一记录。等全部汇报完，已是午时。张魁去食堂打饭，柳明漪则留在档案室，对着地图沉思。

黑风山一战后，各方势力都进入了短暂的观望期。秦军在等援军，韩家在评估得失，慕容家在调整策略，三江会则回归了地下生意的本质。

但对陆家寨来说，这段时间是宝贵的喘息期。灌钢法即将突破，情报网络初步成型，讲武堂第二批学员即将毕业……系统正在积蓄力量。

但她总觉得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。特别是慕容家的反常举动，让她隐隐不安。收缩防线通常有两种可能：一是实力受损，被迫防御；二是在集结兵力，准备进攻。慕容家刚损失三十骑，不算大伤，那么很可能是后者。

如果慕容芷真的南下，她的目标会是什么？黑风山？还是借道黑风山，针对秦军更重要的目标？

“柳主事，吃饭了。”张魁端着两个饭盒回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两人在档案室简单吃了午饭。饭是杂粮饭，配一碗白菜炖豆腐，还有几片咸肉。这在陆家寨已经是中上的伙食，柳明漪每月有十五个工分的伙食补贴，但她通常只吃最简单的，剩下的补贴攒起来买书和文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