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五，石头带领的陆家寨工作队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——李家村。

村口的景象令人心酸。去年还算齐整的栅栏东倒西歪，几处房屋只剩下焦黑的骨架，显然是被人拆去当柴烧了。村中稀稀拉拉的人影，个个面黄肌瘦，衣衫褴褛。看到骑马的队伍，村民先是惊恐地躲进破屋，后来认出石头，才有人试探着走出来。

“石…石头队长？”一个头发花白、佝偻着背的老者颤声问。

石头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扶住老人：“李老伯，是我，石头。我带寨主的信来了。”

“寨主…”李老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，随即又黯淡下来，“石头啊，你们寨子…是不是来抓人的？王家洼的人抢了你们的粮，那是他们糊涂，我们李家村可没动手啊…”

“李老伯，您误会了。”石头扶老人坐下，让队员拿出带来的干粮，“寨主不是来抓人，是来救人的。先吃点东西，慢慢说。”

看到粮食，几个躲在远处观望的孩子忍不住冲过来，被队员拦下。石头示意给他们也分一些，孩子们抓过干饼就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。

李老伯捧着饼，老泪纵横：“石头啊，不怕你笑话，村里…村里已经五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能啃的树皮都啃光了，野草也挖尽了。前天…前天村东头的老陈家，才七岁的小孙子，活活饿死了…”

工作队员都沉默了。他们知道下游村子受灾严重，但亲眼所见，还是比听汇报震撼百倍。

石头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取出陆弘的信：“李老伯，寨主说了，陆家寨愿意帮忙，但不是白给粮食。您听听这信。”

他清清嗓子，用土话念起了陆弘的信。当念到“陆家寨愿伸援手，但不是施舍，是合作”时，几个围过来的村民脸上露出困惑；念到“我们可以提供粮食，但需要用劳动或物资交换；我们可以传授技术，帮助提高产量”时，村民眼中开始有了光彩；念到“愿我们携手并肩，共度时艰”时，李老伯已经泪流满面。

“合作…合作…”李老伯喃喃道，“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，能有什么值得合作的？”

“有！”石头肯定地说，“第一，人。李家村还有多少青壮能干活？去陆家寨修路、开荒、建房，按天算粮，管吃管住，干一天活，换两斤口粮带回家。第二，物。村里有没有废铁、旧工具、或者知道哪里能挖到铁矿石？可以用这些换粮食。第三，地。只要按我们的法子种，一亩地至少能多收几十斤粮。”

“真有这种好事？”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质疑道，“不会是骗我们去当苦力，最后不给粮吧？”

石头看向他：“这位大哥怎么称呼？”

“李铁柱。”汉子虽然瘦，但骨架还在，眼神里透着不信任。

“铁柱哥，问得好。”石头坦然道，“寨主说了，所有的合作，都要签‘约书’。一式两份，盖陆家寨的印，也按你们的手印。约书上写得明明白白：干什么活，给多少粮，什么时候给。如果陆家寨违约，你们可以把约书贴出去，让三江的人都看看我们言而无信。”

“那…那要是我们干不完活呢？”另一个村民问。

“约书上也会写清楚标准。”石头说，“比如修路，修多长、多宽、多结实，都有标准。达到了，给全粮；差一点，扣一些；差太多，可以补工，也可以扣粮。公平透明。”

李老伯抹了抹眼泪：“石头，你说的这些，我们…我们一时半会听不懂。但寨主肯给我们活路，我们就信！你说吧，要我们怎么做？”

石头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：“这是寨主让我带来的《以工代赈方案（草案）》。我一条条解释…”

同一时间，陆家寨内，陆弘正在听取各部门汇报。

柳明漪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数据：“寨主，根据石头传回的初步信息，李家村现有人口约二百八十人，其中青壮男子约六十人，女子约四十人，其余是老弱儿童。王家洼的情况类似，总人口约二百四十人。如果全部采取以工代赈，仅这两个村子，我们每个月需要支出的粮食就在六千斤以上。”

沈元舟皱眉：“这么多？咱们自己的缺口还有二十多万斤呢。”

“不全是额外支出。”柳明漪解释道，“按照寨主的方案，这些粮食换来的是劳力。比如修梯田，如果全部用我们自己的劳力，耗费的粮食和工钱远不止这些。而且，这些劳力完成了工程，产出的是我们自己的土地。从长远看，是划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