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三，围城第十三天。

韩家军的粮草危机暂时缓解，攻势重新展开。这一次，韩冲改变了策略——不再全面强攻，而是集中力量，轮番猛攻寨墙的三个薄弱点，试图以持续的压迫消耗守军的体力和意志。

陆家寨的压力骤增。守备队员和民兵不得不长时间坚守岗位，疲惫开始累积。更糟糕的是，持续的伤亡让医棚彻底超负荷运转，药品终于耗尽了。

“寨主，今天已经有三个伤员因为伤口感染发烧死了。”苏婉红着眼睛汇报，这位坚强的女大夫第一次在陆弘面前露出无助，“没有药，我只能用盐水清洗，用艾草熏…但有些伤太重了，我救不了…”

陆弘拍拍她的肩：“你已经尽力了。去休息两个时辰，这里交给学徒。”

“我不能休息，还有那么多伤员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陆弘严肃道，“你要是累垮了，更多的人会死。去休息，两个时辰后我叫你。”

苏婉咬着嘴唇，最终点了点头，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。

陆弘走出医棚，看着院子里躺着的几十个伤员，有的在呻吟，有的已经昏迷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。这就是战争的代价，赤裸裸的，残酷的。

“寨主。”柳明漪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统计，“今天又阵亡十一人，重伤二十三人。守备队减员已经超过四分之一，民兵减员近三成。再这样下去…最多五天，我们的防御就会出现缺口。”

陆弘沉默片刻，问：“寨民的情绪呢？”

“还算稳定，但…有些流言开始传播。”柳明漪压低声音，“有人说，慕容家已经败了，韩烈很快会亲自带大军南下；也有人说，寨主你在等援军，但援军不会来了…”

“查流言的源头了吗？”

“查了，是几个原来从韩家地盘逃过来的流民在传。已经控制起来了，但他们说…是听韩家俘虏说的。”

陆弘眼神一凝：“俘虏？哪个俘虏？”

“就是前几天夜袭抓回来的那个韩家什长，关在寨内地牢里。”
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
地牢里，那个韩家什长被绑在木桩上，虽然伤痕累累，但眼神倨傲。看到陆弘进来，他咧嘴一笑：“陆寨主，怎么，撑不住了？来求饶了？”

陆弘没理会他的挑衅，平静地问：“谁让你散布谣言的？”

“谣言？我说的都是实话！”什长冷笑，“韩烈将军在断龙岭大破慕容芷，斩首上万！现在正整顿兵马，不日就要南下。等韩烈将军一到，你这破寨子，弹指可灭！”

“韩烈赢了？”陆弘盯着他，“什么时候的消息？”

“三天前！快马加急传过来的！”什长昂着头，“陆寨主，我劝你趁早投降，韩冲将军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，还能给你条活路。要是等韩烈将军亲自来…嘿嘿，到时候鸡犬不留！”

陆弘转身离开地牢。柳明漪跟上来：“寨主，他说的…是真的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弘说，“但他这么肯定，要么是韩冲授意散播的假消息，要么…就是韩家真的取得了决定性胜利。”

无论是哪种，对陆家寨都不是好消息。

“寨主，那我们…”

“按原计划坚守。”陆弘语气坚定，“就算韩烈真赢了，他南下也需要时间。而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在韩冲手下活下去。”

话虽如此，但陆弘心中也开始出现一丝动摇。如果慕容芷真的败了，那他们所有的坚持，还有意义吗？

就在这时，寨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了望哨大喊：“有人！有人从北边来了！单骑！”

陆弘和柳明漪对视一眼，快步登上寨墙。只见北方荒野上，一骑快马正朝陆家寨狂奔而来，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，背后插着三支箭，显然是一路冲杀过来的。

“是我们的信使！”孙小虎眼尖，“派去黄石岗的那个！”

“开寨门！接应！”陆弘下令。

寨门打开一条缝，几名守备队员冲出去，将摇摇欲坠的信使连人带马拖了进来。信使浑身是血，刚下马就瘫倒在地，从怀中掏出一个染血的竹筒，塞给陆弘：“寨主…信…慕容将军…”

话没说完，昏死过去。

陆弘接过竹筒，快速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，慕容芷的亲笔信。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。

“陆寨主如晤：断龙岭战事胶着，韩烈主力伤亡惨重，然我军亦疲。三日前，韩烈中军遭我突袭，韩烈本人重伤，韩家军心动荡，已有溃退之象。然韩家主力犹存，胜负未定。闻韩冲围寨，特遣精骑五百南下佯攻韩家侧翼，迫其分兵。然此仅为牵制，无力解围。望坚守待变，切切。慕容芷手书，二月十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