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大腿上的油条渣混着豆浆,洇出一大片暗色油渍。
他没管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长板凳被小腿肚子顶翻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砖上。
“双盲……双盲!”
李世民在方桌前急得原地转圈。
牛皮靴把地上的油条踩得稀烂。
“糊名,誊录。两把无形刀。”
“真能把世家那张盘根错节的网,劈个干干净净!”
他冲着门外大吼。声音劈了叉。
“李君羡!”
外头的晨雾还没散透。李君羡带着铁甲“哗啦”的摩擦声冲到门槛外。
“臣在!”
“去平康坊!把房玄龄给朕弄来!”
李世民双眼泛红,像个急眼的赌徒。
“他在睡觉就从被窝里拽出来!上茅房就提着裤腰带给朕拎过来!”
“半炷香不到,朕砍了你的脑袋!”
李君羡不敢废话。
刀柄一拍,扭头就跑。
楚渊翻了个白眼。
“发什么神经。吃个早饭搞得跟抄家一样。”
他伸手把桌上那半碗凉掉的豆浆推远了些。
半炷香后。
天机阁门外的青石板路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
几匹快马硬生生刹住。马蹄铁擦出一溜火星。
“哎哟——轻点!老夫的腰!”
房玄龄被两个百骑司暗卫架着胳膊,直接从马背上薅了下来。
大唐左仆射,当朝宰相。
此刻披头散发。头顶的幞头早跑飞了,白头发迎风乱飘。
身上套着件中衣。外头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袍,扣子都没系对。
左脚穿着黑布鞋,右脚套着只布面睡鞋。
还穿反了。
他被架着跨过高门槛。脚底下一绊。
直接扑倒在方桌前。
“陛下!”房玄龄顾不上疼,连滚带爬抱住桌腿。
他老脸煞白,大口喘气。
“突厥又打到渭水了?还是薛延陀反了?”
要不是亡国的大事,皇上能让人把他从原配夫人的热被窝里硬拽出来?
李世民一把把他薅起来。按在长凳上。
“突厥算个屁。”
李世民指着桌上用豆浆写的那四个字。豆浆已经干了,留下一层白霜。
“看这四个字。科举的死结,解了!”
房玄龄凑过去。眯起老花眼。
“糊名?誊录?”
他念了一遍。
作为大唐顶级内政宗师,他脑子转得飞快。只嚼了三两下这两个词的字面意思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这……封名避嫌,易字绝迹?”
房玄龄猛地抬起头,看向李世民。两片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“陛下,这是何人出的神仙主意?”
李世民下巴朝旁边一扬。
房玄龄这才转过头。
看见旁边竹编摇椅上还窝着个年轻人。
正拿着根细竹签剔牙。
楚渊被这老头盯得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