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昊回到客房,紧闭房门,放下竹帘。
他在桌前坐下,从袖中取出白日里藏下的那枚“仙丹”,放在灯下。
丹药莹白圆润,香气淡而清。
他没有犹豫,指尖微微用力,灵力如刀,将丹药从中间剖开。
外层簌簌碎裂,露出中心一点米粒大小的暗色。
那东西极小,蜷缩在丹心最深处,半透明的外壳下,隐约可见极细的丝状物纠缠成团。
上官昊目光一凝。
“这似乎是,虫卵?”
他又从怀里取出周有田所赠的小瓷瓶,倒出那枚保存了六年的旧丹。
此刻他不再看外表,直接两指一捏,灵力灌入,将丹丸碾碎。
丹粉簌簌落下,中心处,赫然也嵌着同样一枚东西。
只是这一枚已经干瘪发黑,外壳皱缩。
“果然。周有田这一颗,因为离开活体太久,早就死透了。”
“未必会死。”
沧妩忽然道。
上官昊动作一顿。
“你再仔细看看。这恐怕,不是虫卵。”
上官昊将那颗干瘪的旧丹凑到灯下,放出一缕神识,细细探入。
这一探,他神色微变。
那东西的外壳虽已干硬,但残留的纹路却并非虫卵的命纹。
它更像一团极细极密的菌丝,彼此缠绕、交织,在丹心结成了一个微小的核。
“这是,菌丝。”
“不错。这东西形似虫卵,实则应该是一种菌种。只是具体是什么,我一时也认不出。”
“但这样的形态,十有八九是某种能在活物体内生长的阴物。”
上官昊握着小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所以那些道士。”
“他们应该是吞服下了这些仙丹,从而被种了菌。”
“那些菌丝应该已经在他们体内生长了。”
“观主每日讲经,用那青烟熏染,恐怕就是在催动这些菌丝。”
“那观主问那些道士修为多少天了。”
“或许就是菌丝入体培育的天数。时日越久,菌丝在体内扎根越深,等到彻底长成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上官昊也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大殿中那些道士空洞的眼睛,僵直的脊背,还有周小福那张木然的脸。
六年。若那东西真在体内生长了六年,他如今会变成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...
上官昊将桌上的碎末拢作一堆,碾压成齑粉,连那干瘪的死菌核也一并捻碎。
残渣被他用火烧成了灰,散入窗外的夜风里。
“明日,是走是留,看情况。若那老东西真对我起疑,少不了一场恶战。”
沧妩沉默了片刻,道。
“你今晚不逃。”
“逃不掉。他既让我住下,又当众赐丹,就说明已经在防着我了。”
“我若半夜偷偷下山,他反而会立刻察觉。”
“倒不如明日当着众人的面,先探探虚实。若真撕破脸,再寻机会脱身。”
“也好。但你要记住,那老东西修为不明,且这满观上下,被菌种感染的傀儡不知凡几。”
“一旦动手,你面对的,或许不止一个玄清子。”
上官昊点了点头,抬手一挥,灭了桌上油灯。
黑暗中,他靠在床头,黑剑横于膝上,开始闭目养神。
...
第二日一大早
上官昊站在昨日玄清子讲道的殿门内侧。
却没有入座,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木然的弟子,又落回玄清子脸上。
“仙长。我有一事不解,想当面请教。”
玄清子笑容不变。
“小友但说无妨。”
上官昊道。
“升仙观。此地,当真能让人升仙。”
玄清子抚须一笑。
“自然能。”
上官昊道。
“据我所知,修炼一途,唯有身具灵根者,方可引气入体,吸纳天地灵气。”
“一步步炼气、筑基、结丹,历经千难万险,方有望窥得仙道。”
“可你这观中弟子,大多只是凡人之躯,并无灵根。他们凭什么升仙。”
殿中极静。
玄清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分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上官小友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修行之路,千条万条,灵根之道不过是其中一条罢了。”
“我这升仙观,自有独门仙法,可令凡胎脱骨,肉身成圣。”
“你昨日所见那些弟子,便都是行在此路上的人。”
“他们便是在升仙。”
“还在途中。不过也快了。再过些时日,他们便能褪去凡躯,羽化登仙。”
上官昊道。
“口说无凭。仙长能否让我见识见识,贵观可有人当真升过仙。”
玄清子脚步一顿,侧过头看了上官昊一眼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“小友既然想看,随我来。”
他迈步往殿后走去。上官昊略一迟疑,便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