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年山里荒村的夜路,是老辈人嘴里最忌讳的地方。白天是土路,夜里就是迷魂道。
村里人代代传:荒山路子夜不走,走了容易撞鬼打墙。不是路绕人,是鬼盖了一道看不见的阴墙,把你锁在原地,活活熬到阳气散尽。
我叔公年轻时不信邪,二十出头,胆大包天,仗着自己从小走惯山路,什么荒坟乱岗都敢踏。也正是这份狂妄,让他在深夜山里撞了一辈子忘不掉的惊悚怪事。
那年深秋,邻村办喜酒,叔公去帮忙,忙到半夜,席上喝了不少烧酒。夜色沉得像泼了墨,天上无星无月,乌云压着山头,整座大山死气沉沉,连一丝风的活气都没有。
村里人都拦他:“太晚了,山路阴,留宿吧!”
叔公酒劲上头,咧嘴一笑,只当是老人瞎迷信:“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能摸回家,哪来的邪祟!”
说完揣上老式手电筒,甩开步子,一头扎进了漆黑山道。
刚上路时还正常,手电昏黄的光柱勉强劈开黑暗,路边的枯草、老刺树、断石头看得清清楚楚。叔公脚步轻快,还借着酒意哼了两句老调子。
可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浑身猛地一凉。
不对劲。
按平常脚程,早该看见村口那座青石板小桥了。可眼下眼前,永远是同一段路。
一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干枯得发白,枝桠张牙舞爪像鬼爪;旁边一截塌了一半的老土墙,墙缝里塞满黑枯草。
刚才明明走过这里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自己走神拐错岔路,抬手晃了晃手电,继续往前快走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再次抬头。
还是那棵树、那堵墙。分毫未变。
叔公的酒意瞬间消了一半,后背先发冷。
他不信邪,换了个方向,认准地势往下走。山里人认路从不看景,只看高低。可今夜地势像被人硬生生改过——明明是下坡,走几步脚底下突然抬升;明明是平坦路,一脚踏下去坑坑洼洼,像是踩在软塌塌的坟土上。
最吓人的是山里的动静。
方才还有几声虫鸣,这会儿死一般寂静。
没有风声、没有草响、没有夜鸟啼叫。整座大山像彻底哑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“嗒、嗒、嗒”,孤零零回荡在黑暗里,听着格外瘆人。
紧接着,手电开始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