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远死的那年，村里人彻底怕透了老龙潭塘。

从前只是不敢下水，自那之后，哪怕是正午大太阳，没人敢从塘边的路走。原本直通邻村的近道，全村人宁可多绕两里烂泥路，也绝不踏近塘口半步。

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最吓人的事——塘里的鬼，越来越聪明，怨气越来越重。

最早的大春，守了十几年，只会阴天现影、水下拖人，还会被香火、劝诫、善念撼动，能松手可留情。

第二代的二狗，带着委屈不甘入塘，安静蛰伏数年，不闹阴风、不显异象，专挑人放松戒备的时候下手，无声索命，阴毒无比。

到了第三代的阿远，这口塘彻底变了。

三代冤魂叠在一口塘底，阴气层层积压，旧怨叠新怨，早已不是单单一具溺鬼等替身，而是三魂聚塘，锁住了整口龙潭的阴阳命格。

以前一年只闹一次邪，后来数年才索一命，可自打阿远沉塘之后，老龙潭再也没有了“安稳期”。

最开始是怪事频发。

村里人家晾晒在屋外的衣物，隔天总会莫名湿冷，带着一股塘底独有的腥泥腐味，不是雨水打湿，是阴水浸过的寒气，晒再久都暖不透。

夜里家家户户常常听见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，慢悠悠绕着院墙走，停在门口久久不动，却始终看不到人影。懂点门道的老人说，那是塘底的亡魂出来巡村，在挑命格弱、阳气薄的人，当做下一轮替身。

更邪门的是，再也没有固定的季节、固定的时辰。

从前只三伏天、阴雨天作祟，可如今不管春夏秋冬、晴日雨夜，只要有人心生贪凉、心生大意、心生侥幸，龙潭的水就会勾人心魄。

那一年入冬，天降薄雪，天寒地冻，塘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
按常理，水鬼怕冷敛魂，冬日最是安全。

村里有个七岁的小娃，年幼不懂事，听哥哥姐姐说塘面结冰好看，偷偷揣着石子，跑去塘边砸冰玩。

孩子小，阳气弱，命格轻，是溺鬼最容易拿捏的替身。

那日塘面死寂，薄冰透亮，底下黑水沉沉，看着平平无奇。小娃蹲在塘边，拿着石子一下下砸冰，冰面裂开细碎纹路。

就在指尖触碰到裂开的冰水那一瞬间。

薄薄的冰层底下，同时浮出了三张惨白的人脸。

大春翻白的眼、二狗委屈紧绷的脸、阿远茫然浮肿的脸，三具溺魂静静贴在冰下，齐齐盯着岸上的小孩。

没有水声，没有阴风，没有半点预兆。

塘边的泥土突然变软塌陷，孩子重心一歪，瞬间滑进破开的冰洞之中。

冰水刺骨，瞬间吞没了小小的身子。

全程不过几息时间，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