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篇地底暗室，三障缠魂

暗道深不见底，脚下石阶湿滑刺骨，每往下一步，耳边的哭诉怨声便重一分。

那些声音男女老少皆有，混杂在一起，钻进耳膜、缠入脑海，不停蛊惑心神。

“别走了……留下来陪我们……”

“外面世道险恶，不如埋骨此地，永世安稳……”

“拿玉璧者，必遭地脉反噬，不得好死……”

我牙关紧咬，舌尖始终抵着齿间，靠持续的刺痛稳住灵台清明。手中朱砂符箓红光稳稳萦绕周身，形成一层薄薄的阳刚屏障，将扑面而来的怨念层层格挡在外。

行至暗道中段，眼前骤然一黑。

第一道怨魂屏障，到了。

那不是实体墙壁，是无数枉死村民的残魂交织而成的灰蒙蒙雾墙，密密麻麻的虚影在雾中翻滚、扭曲、哀嚎，一张张惨白的脸紧贴着我的护身红光，死死盯着我，满眼贪婪。

他们被困地底百年，不见天光，不见阳气，早已对活人身形执念入骨。

无数干枯的手从雾墙里伸出，抓向我的衣袖、手腕、脖颈，阴冷黏腻，带着腐土死气。

我谨记母煞叮嘱，不看、不听、不碰，高举桃木杖，猛地往前一踏。

纯阳木气撞入怨魂雾墙，瞬间响起无数细碎的凄厉嘶鸣，灰蒙蒙的雾墙硬生生被撞开一道缺口。

我趁机侧身穿过，第一道屏障，破。

刚踏出雾墙，脚下一空，周遭景象骤然变换。

不再是狭窄暗道，竟是一间残破的旧式产房。

屋内昏暗潮湿，破床、旧被褥、散落的碎布头，样样俱全。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血腥气、霉气，还有产妇临死前绝望的叹息。

这是第二道屏障——执念幻境。

专门映照人心软肋，以百年前村妇难产惨死的回忆造幻。

床榻之上，躺着一道模糊的妇人虚影，肚腹高高隆起，浑身是血，不停抽搐颤抖，微弱的求救声撕心裂肺：

“救救我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
我瞳孔一缩。

这是母煞生前最后的模样。

千年之前，她就是躺在这张床上，受尽苦楚，一尸数命，含恨而终。幻境真实得可怕，血泪落地的声响、痛苦的喘息、绝望的呢喃，无比真切。

人心皆有恻隐，哪怕明知是幻，心底依旧酸涩发沉。

幻境最狠的不是杀人，是诛心。只要我心生怜悯、驻足犹豫，执念便会缠上魂魄，从此永远困在这无尽轮回的惨死幻境之中，沦为地脉怨魂的一员。

我闭眼、屏息、大步直行，绝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