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封冻的寒冬一过,村里老一辈守山的人陆续离世,知晓听风林完整旧事的人寥寥无几,仅剩一个年过九旬的老婆婆独居在山脚,日日守着祖上传下的禁令,逢人便劝远离后山竹海,可年轻人只当老人年老糊涂,左耳进右耳出。
镇上文旅局计划开发整片溪谷竹林,打算修观光栈道直通听风林深处,开发成网红打卡景点,施工队带着挖掘机、水泥建材开进山村,打算开春便动工。
带队的工头姓周,性子粗犷不信鬼神,听闻村民阻拦,只嗤笑是当地人想拦着赚钱,当天下午就带着三名工人,扛着测量仪器硬闯封禁多年的听风林。
白日里的竹海安静得诡异,阳光穿过竹枝,落下来的光斑都是灰沉沉的,踩在竹屑上,鞋底会沾一层洗不掉的青黑泥垢,空气里萦绕着水底腐物的腥气。
四人一路往里丈量,不多时便抵达中心空竹坪。
竹亭静静立在原地,阿贵手握青石伫立其中,昼夜不停敲击竹柱,周遭密密麻麻的阴灵分列两侧,同步抬手叩竹,层层叠叠的笃响低低萦绕,白日里声响微弱,却直钻人脑,搅得人头昏恶心。
几名工人只觉得胸闷烦躁,工头周大哥粗声骂了一句晦气,抬手就要伸手去触碰那块布满凹痕的青石,想搬回去当摆件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青石的刹那,整片竹林所有敲击声骤然骤停。
阿贵平直转动脖颈,一双纯黑无瞳的眼睛死死钉住四人,周身黑雾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,瞬间裹住整片竹坪。
周遭万千阴灵缓缓抬头,空洞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四名生人,手中黑石悬在半空,不再敲打,静静等候指令。
溪底冰层下闷沉的叩声也同步消失,山谷陷入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。
周工头只觉浑身刺骨冰凉,四肢僵硬动弹不得,其余三名工人早已吓得双腿发软,仪器摔落在地,屏幕疯狂闪烁,映出无数重叠鬼影。
“不过一块破石头,装神弄鬼……”他强撑着壮胆喊话,话音刚落,脚下泥土突然开裂,无数细小的枯手从泥缝里伸出来,死死抓住四人脚踝,往泥土深处拖拽。
泥下埋着多年困死的残魂,泥土是竹海阴局的坟土,但凡被拖入半分,阳气便会飞速剥离。
有人失声痛哭,拼命挥舞手中铁锹劈打四周竹枝,断裂的竹竿流出漆黑黏腻的浊水,沾到皮肤立刻泛起大片青紫冻伤。
阿贵缓缓抬起青石,朝着身侧一根最粗的百年老竹重重一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