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速旁的隔音高墙没过数年便慢慢朽坏,桃木受潮发黑腐烂,起不到半点阻隔阴气的作用。每到夜半子时,墙面上会凭空浮现成片细碎凹痕,像是有无数阴灵常年隔着石壁不停叩打,墙皮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冷硬的岩石。
路政多次翻新墙体,可无论抹上多厚的水泥,不出三日,崭新墙面依旧会生出密密麻麻的敲印。工程队彻底束手无策,干脆放弃修补,任由高墙破败歪斜,成了环山路上人人避讳的凶地。
常有跑夜路的货车司机为了抄近道,走山下早已荒芜的古村老路。那条路穿过废弃村落断壁,直通听风林山脚,但凡有人踏上去,耳边立刻缠上朽竹哨的呜咽,心底会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,想要走进茫茫竹海深处。
这年冬夜,一名长途货车司机赶夜路错过高速入口,误闯荒村古道。天上无月,寒雾铺满地面,断墙里钻出缕缕黑雾,顺着裤脚往皮肉里钻,冻得骨头缝都发疼。
他借着车灯余光扫向后方山坡,瞬间浑身血液冻结。
整片绵延山坡黑压压站满人影,从山脚一直排到竹亭,万千亡魂手持碎石同步叩竹,层层叠叠的笃笃声压过风声,顺着浓雾滚滚而来。队列最前方,阿贵的身形比往日模糊许多,手中青石裂痕几乎贯穿整块石头,石芯幽绿鬼火忽明忽暗,老守林人的佝偻虚影大半从石身挣脱,一半依附在阿贵后背,一半飘在竹棺上空,两股怨力交织缠绕,整片山林的阴气厚重得伸手就能攥住。
司机吓得猛踩油门想要掉头,可老旧货车车轮死死卡在竹根泥地里,怎么踩都纹丝不动。车窗玻璃外,数道单薄阴灵缓缓靠近,惨白的脸紧贴玻璃,空洞黑瞳直直盯着车内活人,指尖隔着车窗一下下轻叩。
笃,笃,笃。
敲击落在玻璃上,留下转瞬即逝的浅黑印子。
阿贵缓缓抬手,重重一撞青石,一声巨响震得满山翠竹剧烈震颤,竹棺内暴涨的绿光冲出竹林,直扑古村道路。无数细碎黑石从黑雾中飞涌而出,盘旋在货车四周,拖拽车门,拉扯车身。
司机疯狂锁死车门,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布料试图驱散黑雾,可火苗一接触阴气便瞬间熄灭,指尖迅速泛起大片青黑淤伤。黑雾顺着车窗缝隙钻满车厢,他的意识飞速涣散,眼前浮现无尽翠竹,耳边只剩单调不停的叩竹声,手脚不受控制地推开车门,一步步踏入浓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