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告别黑礁岛

老鲁的骨灰坛在礁石崖顶上安放了整整七天。

第七天的清晨,林况生又爬上了崖顶。海风从外海方向灌进来,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和细碎的浪沫,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在刻着老山参的礁石前站了很久,蹲下身,把石缝里新长出来的青苔一点一点清理干净。然后他伸出食指,沿着刻痕的纹路慢慢描摹——从虬结的根须到粗壮的芦头,再到舒展的叶片。指尖划过石面的触感粗粝冰凉,每一笔刻痕都在指腹下清晰可辨。

他一笔一笔地描,描到刻痕最深的那一笔时,手指停住了。

“老鲁,”他对着礁石说,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,“我要走了。”

礁石不会回答他。海浪在崖底拍打黑色礁石,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。几只海鸟从崖顶掠过,叫声尖锐而悠长。

林况生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刻在石头上的老山参,转身走下崖顶。脚下的礁石小径他已经走了近四十年,每一步踩在哪块石头上都烂熟于心。从崖顶到石屋,从石屋到坊市,从坊市到码头——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。

他先去了坊市。

乌老大还是老样子。入岛关口那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后面,他正端着一碗灵茶,笑眯眯地跟一个刚入岛的散修收入岛费。那散修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人,背着一柄旧飞剑,脸上还带着刚出海的新鲜劲儿,掏出灵石时手指都在抖。乌老大笑眯眯地收了灵石,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块临时通行玉牌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连茶碗都没放下。

看到林况生走过来,乌老大放下茶碗。他的小眼睛在林况生身上打量了一圈,笑容还在脸上挂着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郑重。

“小兄弟这趟来,不是来送丹药的吧?”

林况生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来跟乌老大谈笔生意。”

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——固元丹的经营权契约、余老头丹铺的货架清单、石屋的阵法和钥匙、所有与固元丹相关的药材库存记录。每一样都整理得清清楚楚,写在纸上,按了手印。

乌老大低头看着桌上这堆东西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
“我要离开黑礁岛了。”林况生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,“固元丹的丹方不能转让。这丹方不是我的,是我从一位前辈那里继承来的。我不能让它在我手里断了,也不能让它流出去。但经营权可以转让。”

他把契约推到乌老大面前。

“从今天起,你手下的人接手固元丹的销售。利润你六我四。每年分红打到这张灵石卡上。我不管你在哪里卖、卖给谁、卖多少灵石,我只要四成。”

他看着乌老大的眼睛。

“我信得过你。”

乌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这个在黑礁岛当了近四十年管事的男人,见过无数来来去去的散修。有的一夜暴富,有的死无全尸,有的发了财就走,有的欠了债就跑。林况生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在黑礁岛住了近四十年、生意越做越稳、修为越来越高、却从来没有惹过任何麻烦的人。他不怀疑林况生口中的“前辈”,也不追问那丹方究竟来自何处。

这笔账不用算就知道划算。固元丹的利润他这些年全看在眼里,四成不是小数目,但六成更不是。林况生信得过他,他也乐得维持这条财路。

“准备去哪?”乌老大问。

“魁星岛。”

乌老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放下茶碗时,他脸上那副常年挂着的笑面虎面具忽然淡了几分。他抬起眼皮看着林况生,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算计,只剩下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人情味。

“你是我见过最稳的炼丹师。”他说,“魁星岛的水比黑礁岛深得多。小心别淹死。”

这句话没有笑意,没有客套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林况生认识乌老大近四十年,这是他说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话。

“记住了。”林况生点头。

两人把契约签好,一式两份,各执一份。灵石结算干净,乌老大当场付了一笔买断款项,足有近万灵石。加上未来每年固元丹的利润分红,这笔被动收入足够支撑他在魁星岛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开销。林况生把契约折好收进储物袋,站起身来。

“乌老大,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