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荒岛的岁月在灵草生长和法术修炼中悄然流逝,慢得像海雾散去,又轻得像聚灵草叶尖那滴露水滑落。
岛上的日子没什么花样。日出,修炼;日落,还是修炼。偶尔有海鸟落在礁石上,歪着脑袋看他在灵田里忙活,看一会儿觉得无趣,拍拍翅膀飞走了。林况生也不在意,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平淡。修仙之路本就如此——大多数时候没有奇遇,没有机缘,有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。
他把铁剑实验做满了一整年。
不是十天半月,是整整一年,三百六十五天,一天都没落下。
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,那是他用飞剑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记录。草木精气对法器的滋养速率,他记了厚厚一沓草纸;不同灵草组合对养器效果的影响,他分门别类画了好几张大表;聚气阵在满月和海雾天气下的运转差异,他甚至蹲在礁石上守了十几个通宵,海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阵中那柄铁剑的变化。
做完这些之后,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套方法,已经成熟了。
他把草纸收好,站起身来,目光越过灵田里郁郁葱葱的聚灵草,越过洞口的钟乳石,最终落在那根靠在石壁上的千年铁木上。
铁木在那里靠了快两年了。
从他在黑风山脉那个废弃矿洞里发现它开始,这根三尺来长、粗如儿臂的铁木就一直安安静静地靠在石壁上,像一个沉默的老伙计,等着他准备好的那一天。树皮是深褐色的,粗糙得像老树皮该有的样子,上面还带着矿洞里残留的土腥味。
林况生走过去,伸手在铁木上拍了拍,指尖触到树皮粗粝的纹理。两年了,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花了几天时间,用飞剑将树皮小心剥去。
飞剑锋锐无比,削铁如泥,但剥树皮这事却急不得——力道轻了剥不下来,力道重了伤到木质,这根铁木就废了一半。他盘坐在洞口,借着天光一点一点地削,树皮碎屑落在膝上,堆积出一小片深褐色。
剥干净树皮的铁木露出了真容。
木质致密如丝,纹理一层叠着一层,细密得几乎看不清楚纹路。林况生掂了掂分量,心里有了数——比普通灵木轻了至少三成,这意味什么?意味着用它炼制的飞剑会更轻更快,御剑时灵力消耗更少。他抽出短刀,在木质表面试着划了几下,刀刃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,像小孩用指甲在硬木桌上划出的痕迹。
这种材质天生亲和木灵力,是炼制木属性飞剑的绝佳材料。
林况生把铁木横放在膝上,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摸出炭条和草纸。
他不急。两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
他在草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剑坯设计图。剑身各段的比例,他一寸一寸地标好;重心位置,他反复推算了七八遍,确保握在手里不会头重脚轻也不会轻飘飘使不上力;剑柄的尺寸,他拿自己的手掌比划了无数次,在草纸上修修改改,直到炭条画的线条被擦得模糊。
设计图画好之后,他才正式开始淬炼。
他盘坐在钟乳石洞的修炼区,背靠石壁,将剑坯横在膝上。洞穴深处有水滴落的声音,一滴一滴,节奏万年不变。他闭上眼睛,运转《青木长生功》,丹田里的青木真元缓缓涌动起来,顺着经脉流向双臂,最终汇聚在掌心。
淬炼不是用火烧。
铁匠铺里打铁是用烈火将铁烧红变软,然后一锤一锤地锻打成形。但铁木不是铁,它是一种活过的木——它曾在矿洞深处生长了千年,木质纤维里封存着千年的生机。火会把生机烧得一干二净,炼出来的充其量是一根烧火棍。
林况生将青木真元从掌心注入铁木内部,顺着木质纤维的天然纹理一寸一寸地渗透。铁木的纤维致密如丝,他的真元每推进一寸都极其缓慢,像是在极黏稠的泥浆中穿行。有时一道纤维要反复渗透七八次才能让真元浸润进去,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但他不着急。
淬炼铁木的过程和炼制固元丹如出一辙,都是慢工出细活。火候大了丹废,力道急了木毁。他收束心神,控制着真元的流速,让它像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一样,缓慢而均匀地浸润每一根木质纤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