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岳真人说完那句话就走了，留下林况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月光把灵泉的水面照得银白一片。

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反复琢磨掌门最后那句话——“第一层的东西太浅了，不值得花那么多时间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的关照，但林况生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一千多年，什么话外音没听过？

掌门是在告诉他：我知道你在看什么，也知道你在找什么。

林况生眯了眯眼。这老头，不简单。

第二天一早，孙长老亲自送来了第二层藏书阁的通行令牌，脸上堆着笑，嘴上啧啧称奇：“青木道友，掌门对你可是格外看重啊。我来铁剑门三百年了，还从没见过掌门亲自开口给一个客卿开权限的。”

林况生接过令牌道了声谢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孙长老又絮叨了几句才走，临走时多看了他两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你小子，不简单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况生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。炼丹堂炼完丹，直奔藏书阁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
第二层的典籍确实比第一层深得多，光是关于灵界势力格局的记载就塞满了整整一个书架。

他花了两个月时间，把能看的全看了。

然后，他被震住了。

灵界太大了，大到他之前的想象都像小孩子过家家。铁剑门所在的区域叫东荒，而东荒只是灵界五大区域之一——南域、西漠、北原、中州，每一个区域的面积都抵得上几十个乱星海。

他在乱星海混了几百年，从黑礁岛到碧落城飞遁要花小半个月。而整个乱星海放在灵界的地图上，大概连东荒的一个角都填不满。

这两个月看过的玉简和典籍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出了一张图。灵界的势力不是平的，是一张层层叠叠的大网。

最底层是铁剑门这样的小宗门——掌门化神期，门下弟子几百到几千，控制方圆几千里的地盘。听起来威风，实际上在灵界的地位和望月城里摆摊的散修差不多。

他们必须依附于更强的势力，每年缴纳供奉，换取生存的权利。

铁剑门的直属上家是一个叫金刀宗的中等宗门，掌门炼虚初期，门下弟子数万，控制方圆数十万里。金刀宗再往上，是大宗门的地盘，有地仙老祖坐镇。

虽然地仙老祖基本不出关，但光是把名号摆在那里，就足够让炼虚修士绕着走。

而在所有这些势力之上，还有一座庞然大物。

那天傍晚，林况生刚从藏书阁出来，竹林里的小径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。

一阵微风从身侧掠过，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息——他在铁剑门待了几个月，已经能认出这是铁岳真人的剑气残留。
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去。

铁岳真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竹林边的一块青石上，背对着他负手而立，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
“跟我来。”铁岳真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，迈步往竹林深处走去。

林况生目光微凝，没有多问，跟了上去。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，绕过一座不起眼的假山，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阶往下走。石阶尽头是一扇用整块黑石凿成的门，门上没有任何符文，只有一道剑痕。

从上到下，一气呵成，像是被人随手劈出来的。

铁岳真人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剑痕上，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。

门内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，石壁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，光线柔和而稳定。中间一张石桌，两把石椅，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粗陶杯。

四面墙壁光秃秃的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但林况生一踏进去就感觉到了——这里的禁制厚实得离谱。光是隔绝神识的阵法就叠了七层，以他化神期的神识全力扫出去，竟然连石壁都穿不透。

铁岳真人在石椅上坐下，倒了两杯酒，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。

“坐。”

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，但没了外人在场，那股沉默寡言的掌门架子也放下了几分，“这里是我年轻时闭关的地方，整个铁剑门除了我和何元庆，没人知道。在这里说话，外面听不见。”

林况生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
酒很烈，入口像一把烧红的刀从喉咙直捅到胃里，但灵气却意外的纯净——不是灵界那种狂暴的灵气，而是被人反复炼化过的、温和而绵长的灵力。

他在乱星海喝过不少灵酒，没有一种比得上这杯。

“掌门叫我来，不只是为了喝酒吧？”林况生放下酒杯，看向铁岳真人。

铁岳真人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，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林况生心头一跳的话。

“你的修为，不止筑基巅峰。”

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。

林况生面上不动声色，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膝盖上——那个位置离储物戒指最近，一个念头就能召出太乙神霄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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