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,仙市东廊像开了锅。
锅里煮的不是粥,是骂。
“残卷假的!”
“封条被动过!”
“检修班那个姓吴的手滑?手滑能换芯?”
“罗姓贼往青锋巷跑!跑就有鬼!”
“九百中品啊!九百!够买三条街的铺面租!”
骂声叠骂声,叠成墙。墙里,赤练门执事脸青,青锋宗中年人脸白。青白对撞,像要当场开打。开打的手按在剑柄上,又松开——观察使的眼还没到,私斗先死的是自己。
张伟不在场心。
他在货栈二楼“养伤”,窗缝开一条,钱先生在楼下茶棚收风。收风的人只听,不辩。辩是站队。站队是靶。靶在天亮后的仙市,活不过一炷香。
瘸腿第三趟上来,嗓子哑:“东家,赤练开匣验货,验到假卷——仿得像,药性脉络死。死在第三行拐点,拐点假。假完,傀儡复秤还过——过秤说明有人按重量做。按重量做的,不是外行。外行做不到一钱内。”
“吴呢?”张伟问。
“扣了。按失职审。审的人想往内贼扯,扯不动——他班房有人证:酒后睡死,鼾声到寅时。寅时之后才出班房‘补检’。补检记录有,记录时间对不上侧窗报警。对不上,就还是失职。失职能活。内贼不能。”
“时间差好。”张伟点头,“时间差把内贼洗成失职。失职罚钱。钱我等会儿匿名补进检修班公积金——补成‘良心散修捐’。捐完,吴的口更稳。口稳,链不断。链一断,锅就扣回来。”
“罗呢?”
“跑了。跑之前在巷口丢了一块令牌角——青锋外院常用的那种木角。角上有焦痕。焦痕像故意烫的。烫得太像,又像栽赃。像栽赃也好——像的东西,两边都能喊。”
张伟眼皮一跳:“谁丢的?”
瘸腿嘿嘿:“我‘捡到’的时候,角已经在泥里了。泥里怎么来的,我不知道。不知道最好。知道是罪证。罪证在嘴上,比在袖里还危险。”
“好。”张伟说,“不知道是保护。知道是罪证。你继续不知道。不知道到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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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仙市执事堂临时开审。
审不是为了真相。是为了平事。平事要有人背锅。背锅的人最好有仇、有动机、有脚印。脚印越乱,故事越好写。
脚印现成:
一、确认拍上,青锋抬价搅局,搅完不跟,像放水。放水像后手。后手像贼。
二、罗姓贼逃向青锋巷,巷口有青锋令牌角。角上焦痕,焦痕像火——火像赤练,也像栽赃戏。
三、共保文书在——青锋有“协助调查”的名分,名分能近暂存外围。近外围,就有嫌疑。
四、有人匿名投了一封半真线:青锋要在暂存环节动手,手在残卷,卷可换可毁,毁了赤练人财两空还丢面。
半真线是昨夜茶棚那句的回声。回声叠脚印,像证据。证据不一定真。真的不一定能进案卷。能进案卷的,才叫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