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瀑布练剑

翌日天刚破晓,东方天际翻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,薄薄晨雾笼覆整座剑冢山峦。

林间夜露未干,草木枝叶坠满晶莹水珠,山风微凉,拂过空荡青石练场,带来一片清冽安宁的晨间气息。远处山脊线隐隐浮着一抹淡金色光晕,朝阳尚未探出云层,天地间的湿气还未被阳光蒸散,整座山谷沉在一种寂静清冷的朦胧里。

石壁缝隙间攀生的青苔泛着潮润色泽,几片落叶静静覆在青石台面上,一切皆如昨日,一切皆是修行前夕的静默。

长夜静谧落幕,新一日的苦修,伴着破晓天光如期而至。

杨过早早便自行醒转,褪去夜间休憩的慵懒倦意,起身舒展筋骨、调匀气息。他缓步踱至石室洞口,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微凉的晨风,胸肺之间顿时充盈一股饱含草木露水之气的甘爽。

一夜安眠松弛,加之连日伙食充足、心境舒展,他周身气血充盈,精神抖擞,浑身上下皆是蓄势待发的充沛气力,只待开启今日全新的重剑修行。

昨夜入睡之前,他便觉出体内蛇胆药力隐隐流转、浸润至四肢百骸的细微暖意,一夜酣眠之后,那层暖意全然化入骨肉深处,只余舒畅通透之感。

他刚踏出剑冢石室洞口,尚未移步练场,便见熟悉的巨大黑影自林间深处缓步踱出。晨雾之中,那道黑影轮廓渐趋清晰,体态雄健、羽翼沉厚,步履沉稳从容,通灵性、知时序,日日准时前来,从未有过半分偏差。神雕行至近前,它一双炯炯鹰眼落于杨过身上,目光沉静通透,似早已算定他此刻已然醒转。林间有早起的鸟雀啁啾两声,又很快归于安静,仿佛连它们也习惯了每个清晨这位巨禽准时出现的模样。

行至杨过身前,神雕微微低头,宽大喙尖轻轻一动,缓缓吐出数枚圆润温润、色泽暗沉的菩斯曲蛇蛇胆,整齐落于身前干净的青石之上。蛇胆通体凝润、肌理细腻,带着一丝山林异种凶兽独有的微凉阴气,乃是菩斯曲蛇毕生精元所聚,蕴天地灵气、蓄浑厚药力,最能淬洗筋骨、壮大内力、滋养本源、夯实武道根基,是剑冢之中最珍贵、最适配杨过苦修的天材地宝。青石上的蛇胆映着熹微晨光,表面凝着一层薄薄水润光泽,显是神雕刚衔来不久,精元之气尚未散逸。

自杨过入山修行以来,日日晨昏,神雕从不间断供给蛇胆。日复一日、朝夕不断、从未停歇,短短月余时光,蛇胆药力层层渗透四肢百骸、经脉筋骨,早已彻底改造了杨过的肉身根基。

那些药力在体内积淀蓄藏,每一日都比前一日多一分沉淀,每一枚都比前一枚多一分渗透,层层累积,最终贯通周身窍穴、润泽经脉,将他原本单薄脆弱的肉身根基,一点一点淬炼得坚韧扎实、浑厚有力。

寻常人闻菩斯曲蛇蛇胆之名,皆是心生忌惮畏惧。此物天生药性凛冽、至苦至涩、寒烈刺骨,入口瞬间便是满口极苦至极的涩味,苦得钻舌、苦得入喉、苦得沉腑,寻常人只需一枚,便会苦得反胃作呕、难以吞咽、胸腹翻涌,根本无法接连服食,更别说日日服用、朝夕不断。曾有江湖客偶然侥幸得了一枚,只咬破外皮便吐了满地,舌头麻了整整三日,自此闻蛇胆二字便面色发白。可见这蛇胆苦烈之性,绝非寻常武者能够承受。

可杨过连日来日日吞食、次次不落,从最初入口难忍苦涩、皱眉强忍,到日复一日反复适应、层层耐受,久而久之,他的舌尖味蕾、咽喉腑脏早已彻底适应了蛇胆的极致苦味。最初那几日,他每吞一枚都要深吸一口气,舌根处苦意直冲头顶,额间汗珠密密沁出,但他从未吐出一口、从未少咽一枚。渐渐地,那苦味便浅了一层;再后来,苦味又浅了一层;直至如今,他已不记得那是怎样一种令人作呕的滋味了。

经年累月的服食淬炼,让他的味觉早已对这份至烈至涩的苦寒药性彻底免疫。

此刻他俯身拾起青石上的数枚蛇胆,神色平淡从容,没有半分迟疑畏惧。晨雾湿凉的青石触感自指腹传来,他捏起第一枚蛇胆,微微仰首,抬手送入口中,微微咀嚼吞咽,往日那股钻心刺骨、翻涌五脏的极致苦味,如今落在口中只剩极淡极浅的一丝涩凉,近乎无感、全然无碍。他能清晰分辨出蛇胆外皮被齿尖咬破时那层细微弹韧,而后是内里膏汁漫开的顺滑,咽喉一动,整枚蛇胆已然滑入腹中。

蛇胆入喉顺滑利落,微凉药力顺着咽喉缓缓下沉,转瞬便落入丹田气海,丝丝缕缕精纯药力即刻散开,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,温柔滋养筋骨、温润经脉、壮大内息,无声无息滋养肉身本源,没有半分不适,唯有通体舒泰、气血充盈。他能感知到那股凉意从丹田正中散作数十道细线,沿着任脉、督脉、手足三阴三阳经缓缓流向四肢末梢,所过之处筋膜微微发暖、骨骼隐隐鸣振,像是在极深处与他的血肉共鸣。

尽数服下蛇胆,杨过静静伫立原地,闭目调息片刻,任由药力缓缓化开、浸润周身,待药性初步融入经脉,方才缓缓睁眼,眸光沉稳笃定,静待神雕下一步指引。他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比平日绵长了几分,内里隐隐含着蛇胆药性残存的一缕微凉之意,遇了晨间冷雾便凝成淡淡白雾,飘散于身前。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