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杨歌之所以闻声色变、面露窘迫、满心尴尬头疼，皆是因为八年前一段记忆犹新、历历在目的过往旧事。

八年前，彼时的杨歌，尚是年仅十四岁的盲眼少年。他与小龙女、李莫愁、陆无双、洪凌波五人结伴同行，一路相伴相随，陪同杨过一同离开隐居多年的古墓。

此番出山远行，众人皆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——奔赴独孤求败遗留的世外剑冢秘境。让杨过进入剑冢之中，潜心修习独孤求败遗留的绝世独孤九剑，领悟独孤九剑承载的剑道意境、武道思想，承袭一代剑魔的毕生武学精髓，磨砺自身武道，精进一身修为。

杨歌记得清清楚楚。他那时眼虽不能视，却能凭耳听风、凭心辨路，山川草木、市井人声，皆在他心中留下与常人不同的痕迹。

他们行人途经一处市井繁华、人流络绎不绝的热闹集市之时，街市人声鼎沸、商铺林立、烟火繁盛，往来行人熙熙攘攘，热闹非凡。

叫卖声、车马声、笑语声混作一片，热气与香味从两旁铺面中涌出来，扑在脸上，是久居古墓之人极少接触的尘世喧闹。

众人行至街市之中，本欲短暂驻足、稍作休整，却不曾想，一行人的踪迹，早已被暗中随性游荡、四处嬉闹闲逛的周伯通悄然盯上。对方一路尾随跟踪，隐匿身形，悄然跟随在众人身后，最终被杨歌率先察觉，出声令其现身。

周伯通一生阅尽天下高手、看遍江湖英才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岁轻轻、双目失明、气度超然、内力深不可测的少年武者。

彼时年仅十四岁的杨歌，身姿清瘦、气质绝尘、身法灵动、气息渊深，看似孱弱无害，周身却暗藏深不可测的武道底蕴，瞬间勾起了周伯通极致的好奇与浓厚的比武兴致。

周伯通当时心中欢喜至极，杨歌虽不能亲眼看见，却能从他那骤然急促的呼吸、跃跃欲试的脚步、几乎藏不住的兴奋语气中听得出来。那老顽童就像猎人见了世间罕有的灵物，满心满眼都是兴味。

自盯上杨歌的那一刻起，周伯通便彻底缠上了他，满心满眼都只想与这位奇特的盲眼少年切磋武学、比试高低，一较高下。

那一段路途之中，周伯通死死追随、步步紧跟，不离不弃、不肯离去，整日围着杨歌打转。软磨硬泡、死缠烂打，百般央求，死活要拉着杨歌出手切磋武学。

无论杨歌如何婉言推脱、淡然避让，这老顽童始终不肯罢休，执拗至极，一路紧紧跟随，寸步不离，生生纠缠了众人一路，片刻不休。

时不时的纠缠聒噪、比武央求，让素来喜静恬淡、偏爱清净安然的杨歌，被缠得身心俱疲、万般烦躁、不胜其扰，只觉得头疼难耐，一刻也不得安宁。

杨歌那时虽年少，却性子沉静，不愿无端与人动手，更不愿被一个辈分极高、武功奇高的老顽童日日追着比试。可周伯通全然不管这些，他只管兴致，只管欢喜，只管缠人。

被纠缠许久、实在无可奈何、不堪其扰的杨歌，万般无奈之下，只得心生一计，想出了一个略显投机、不够厚道的脱身法子。

为了彻底摆脱周伯通没完没了的纠缠，杨歌索性不再避让推脱，反倒顺势迎合老顽童贪玩贪吃的性子。

他主动带着一路追随的周伯通来到一家酒楼，请周伯通开怀畅饮，一杯接一杯、一壶接一壶，轮番对饮。直将随性贪杯的周伯通灌得微微醺醉、神志松弛、身心慵懒，渐渐失了几分平日里的机敏灵动、紧盯不放的执念。

趁着周伯通酒意微醺、心神松懈、疏于防备、毫无察觉的绝佳时机，杨歌连酒饭账都没有结算，便悄无声息地走出酒楼，与众人一同悄然离去，彻底甩开了一路纠缠不休的老顽童，等老顽童醒来后，老板肯定会让他结账，他身无分文，必然会被老板留下洗碗，这样以此来惩戒这个老顽童，念及此 他飘然远去，顺利脱身，得以清净。

当年为求清净、脱身避扰，自己使出这般投机取巧、略显狡黠、不甚厚道的脱身手段，戏耍了执拗追缠的周伯通。

时隔八年，今日再度骤然撞见当事人，杨歌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尴尬与羞愧，只觉得手足无措、万般窘迫，恨不得避而远之。

若只是寻常旧事，倒也罢了，偏偏自己当年是借着请人饮酒，趁人酒酣溜走，虽未伤他分毫，却终究算不上光明正大。杨歌越想，越觉得面上发烫，连耳根都似有热意。

这般窘迫难言的隐秘旧事，端坐圆桌对面、全程亲身见证始末的杨过，自然是一清二楚、尽数知晓，历历在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