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昀盘坐琉璃台上,心神沉入丹田,那颗五行金丹悬于气海中央,圆润无瑕,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缓缓轮转,吞吐之间,自有一股浑成之意。
他昨夜破关结丹,方才又将丹气反复温养,此时再以内视观照,只觉形神通透,经脉如川,周身内外俱被这一颗金丹统摄,再无真人境时那等分流调御之感。
金丹一成,诸般法力俱有了根本,五行真元不再散作五道,各居其位,而是尽数归入丹体之中,心念一起,丹气便可流转四肢百骸,较先前精纯浑厚,已非一倍两倍可论。
李昀不曾起身,也不去细数昨夜所得,只将神意沉沉按住,任那股新成气象在体内徐徐铺开。
待到第二日,李昀方才缓缓睁眼,眸中神光一闪,旋即敛去。
“总算迈过来了。”李昀低语。
这一步跨出,往后路数便与从前大不相同。
真人境时,法力虽盛,到底只是积蓄;金丹一成,才算真正在玄门大道上立住脚跟。自此温养金丹,修炼神通,祭炼飞剑,再往上参悟婴变元神,方有一条分明脉络。
他念头刚落,洞府外便有脚步停住。
片刻之后,邓八姑在门外拱手禀道:“师尊,弟子邓八姑,领狄胜男、狄勿暴、雷虎,在外请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李昀抬眼望向洞口。
四人随即入内,先后行礼。
邓八姑一揖到底,“弟子恭贺师尊金丹大成。”
狄胜男抱拳俯身,“师尊这一关既破,龙门派今后便更稳了。”
狄勿暴跟着行礼,“弟子给师尊道喜。”
雷虎双膝着地,重重叩首,“弟子雷虎,拜贺师父成丹。”
李昀抬手一拂,一股柔和丹气将四人托起,“都起来罢,门内自家人,不必拘礼太过。”
四人起身之后,仍站在台下,不敢乱动。
这时再看李昀,只觉师尊分明还是原来模样,气机却比往日沉得更深,站在琉璃台前,不见半分外露锋芒,偏叫人不由自主生出敬意,像高峰临渊,愈平愈见分量。
李昀先看向邓八姑,“昨夜门中可有旁事。”
“并无异动。”邓八姑垂手答道,“外门一切照旧,内门也各守本位,弟子已叮嘱众人,不得喧哗惊扰。”
“做得妥当。”李昀点了点头,又望向狄胜男与狄勿暴,“你们两个近来修炼可还安稳。”
狄胜男站直回道:“回师尊,弟子与阿莽依着白阳真解筑基,兼修罡风流云诀,气脉已比前月更顺,只是离再进一步,还差几分火候。”
狄勿暴挠了挠头,“弟子练功不敢偷懒,就是有时转真元慢些。”
“慢不要紧,怕是心浮。”李昀看了他一眼,“你根骨不差,力也足,只是性子直,行功时若一味求快,反要伤了根本。”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狄勿暴连忙应声。
李昀目光一转,落到雷虎身上。
雷虎站在最末,背脊绷得笔直,粗黑面上那道刀疤也更显硬朗,只是眼里压着激动,像有许多话堵在胸口,一时又说不出来。
李昀见他这般,心里已有计较,抬袖一拂,身旁数样东西便浮到半空。
狄胜男三人定睛看去,先见一柄旧剑横在那里,剑身本有几分阴秽残痕,此时却被五色丹气包住,缓缓洗炼;又见一面残破黑幡悬于旁侧,幡上邪煞未散,也被同一股五行真元压得动弹不得。
李昀并不多说,右手掐诀,金丹丹气自体内一引而出,化作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,将三元剑与那残破黑神幡一并裹住。
五行真元本就最善洗炼诸般杂气,如今金丹催动,更见精纯。那股邪煞才一冒头,便被层层磨去,残幡中潜伏阴秽也被不断剥离。
洞府之内只见五色流转,剑与幡都在光华中微微震颤。
李昀手诀不停,神意沉着,先将黑神幡中残存邪法一缕缕炼散,再以其中尚未崩坏灵性反哺三元剑,把原本受污受损的飞剑本质重新熔聚。
五色光华转得越来越密,片刻之后,那残破黑幡忽然无火自焚,化作缕缕黑烟,黑烟方起,便被五行丹气压成虚无。
原处只剩一团极淡灵光,被李昀抬手一指,尽数打入三元剑内。
剑身随之一振,发出低低清鸣。
原本附着其上的阴秽斑痕,至此尽数褪去,整口飞剑再现本来形质,三尺长短,锋芒内敛,剑意清正。
李昀伸手一招,飞剑落入掌中,他低头看了两眼,“邪法煞气已去,剑中本质也已归拢,往后仍叫三元剑。”
说罢,他抬手将剑递向雷虎。
雷虎愣在原地,双手抬起又停住,像怕自己一碰,眼前这口剑便散了。
“拿着。”李昀看着他。
雷虎这才双手捧剑,膝头一软,又跪了下去,“弟子……谢师父。”
三元剑一入手,剑身便微微震鸣。
雷虎低头望着掌中飞剑,眼圈都有些发热,只把剑捧得更稳。
李昀看着他道:“这口三元剑交还于你,希望你将来修炼有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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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虎重重叩首,“弟子明白,弟子必不辱没此剑。”
“你修的是江湖功夫,根基尚浅,骤得飞剑,未必能立时运用如意。先把气脉练稳,再学祭剑之法,不可冒进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雷虎把三元剑抱在怀里,背脊挺得更直。
李昀又看向邓八姑,“八姑,你把三阳吐纳疏义传给雷虎,先教他吐纳调息与养气行元,待他根底扎实,再授他祭剑入门。”
邓八姑拱手应道:“弟子领命。”
雷虎闻言一怔,连忙朝邓八姑也行了一礼,“多谢师姐。”
邓八姑侧身避了半步,“都是师尊安排,雷师弟安心修炼便是。”
李昀把几人神色尽收眼底,也不再在此事上多言。
门中弟子各有路数,雷虎虽非亲传,忠厚持重,又系外门根本,如今得三元剑,再授三阳吐纳疏义,往后若能磨去粗疏,未必不能真正接起龙门派外门一脉。
事情交代完,李昀正要让四人退下,邓八姑忽然上前半步,“师尊,还有一事,弟子需先禀明。”
“说。”李昀看向她。
邓八姑略一沉吟,方才道:“弟子这些年,与玉清师太,已入佛门,今早传讯过来,说近日要到禹王山一行。”
李昀神色不动,只问了一句,“来意为何。”
“信中未曾细说,只说多年未见,想来见我,也顺道看看如今山门。”邓八姑说到这里,眸光微垂。
她昔年担忧师父无法从圣陵中取宝,曾暗自存过别样心思,想以自家雪魂珠去同玉清师太换取庚金材料,此事到底未成,如今自然不便在众人面前细说。
李昀见她不愿展开,也不追问,只淡淡道:“她原来是你师姐,又对你多有照顾,来了便由你接待。她若有别事,再来报我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邓八姑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