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金阁并未亲自登门，只遣心腹管事送来密信、账册玉简，代为传话。

商事条款尽数落定：机傀外销四六分成，机巧阁握最终定价权，万金阁独家外销，期限三年。

管事转述条款时，自己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：“阁主让小的问一句，哪有人嫌自己分得多的？”

张云峰当时只回了一句，让他原样带回去：“让一成利，换一条缰绳。渠道商的天性是多卖货，新技术最怕被卖成白菜。他管卖，我管值多少钱。”

同时敲定三条铁律：万金阁绝不仿制拆解机巧阁核心灵纹机芯；稳定供给北域、中域稀有造器材料；中域北域的商业情报、势力动态、魔族异动，对机巧阁开放。

真正贵重的，是管事最后递来的那枚绝密情报玉简。

玉简铺开，尽数是万金阁蛰伏北域多年、从不对外公示的暗流实录。

魔族动态：北域渗透骤然加剧，多处边境散修村落一夜被屠。虚能污染范围，较三月前扩大三成。血煞部、骨魔部两大魔族主力于北境隐秘集结，规模难测。万金阁在北域的所有分号已全员撤回，弃守低层市场，彻底避险。

妖族格局彻底撕裂：金乌部、饕餮部公然站队魔族，承认魔族执掌北域领地权。穷奇部态度暧昧，坐壁观望。九尾狐、毕方、夔牛、鲲鹏几大上古妖族保持中立，却已私下频繁串联，悄然抱团。

人族正道亦是山雨欲来：七大宗即将在中域召开紧急议事，商议封堵魔族渗透，请帖不日就会送到各势力手中。唯独影阁依旧模糊，虽派代表参与筹备，全程沉默，不亮立场。

最重要的一条数据，落在最后一行。

封魔大阵监测记录。万金阁常年在大阵边境布设隐秘监测站，经年累月记录灵气衰减轨迹。最新定论：按当前损耗速率，大阵剩余寿命不足二十四年，误差不超两年。

张云峰的目光停在“二十四年”四个字上，久久未动。

此前玄武老祖私下推演的大劫时限，与此数隐隐契合。而万金阁三十年的实测数据，比老祖的推演更精准，也更紧迫。

一个以逐利为生的商号，常年养着一张只烧钱、不盈利的情报网。从大阵第一次出现衰减的那一年记起，三十年风雨，从未中断。

“这个情报网，万金养了三十年。”张云峰放下玉简，“从大阵开始衰减的第一年，他就在记了。”

苏沐晴轻声道：“生意人，总得知道自己的货还能卖几年。”

“不止。”张云峰摇头，“大阵一破，第一个没生意做的就是他万金阁。他这不是算账，是保命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这么核心的全境情报，值多少灵石？”

“免费。”管事转述万金笑意满满的回话，“是合作伙伴，就该互通底气。张阁主越强，机傀销路越广，我万金阁赚的就越多。今日人情，来日生意，迟早赚回来。”

传话收尾，管事躬身欲退，临出门又止步，压低声音，递出万金最后一句私语。

“阁主特意嘱咐：青丘九尾狐部首领胡媚娘，近日频繁游走各大宗门，暗中联络人脉。她在寻找抗魔盟友。”

言尽，管事悄然退去。

次日。

胡媚娘再度到访机巧阁。

这一回她没有递帖通报，直接现身会客大厅。张云峰刚感知到她的气息，她已经立在厅内。

银发如瀑垂落腰际，魅惑浑然天成，单单立在此处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压迫。炼虚境的力量收敛得极好，偶尔漏出一丝，仍压得厅内值守弟子喘不过气，两名年轻男弟子耳根悄悄涨红。

“张阁主。”胡媚娘浅笑，声音清泠如清泉漱石，“又来叨扰。”

“胡阁主，请坐。”

二人分宾主落座。苏沐晴侍立一旁。凌清寒也在，坐在窗边，抱着剑，自始至终没有说话。

“上一回，我们谈的是生意。”胡媚娘开门见山，“今日登门，想与阁主谈谈，机巧阁能否与九尾狐部结盟。互通有无，共同应对日渐迫近的魔族威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