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夫人到了。”
通传声落下,水榭里的说笑声小了些。
众人隔着半卷的湘妃竹帘,朝廊外看来。
苏念瑶扶着苏母,跟随严嬷嬷上了石阶。
楚府比苏家旧宅大得多。
马车从东侧门进府,绕过影壁,停在二门外。
一路经过三重院落,地上铺着青砖,两旁花木齐整。
丫鬟仆妇见了客人,停在路边敛衽行礼。
等苏家一行人走远,她们才继续办差。
翠屏跟在后头,怀里抱着装见面礼的匣子。
刚进府时,她还敢四下瞧。进了二门,下巴便收了回来,脚步也放轻了。
严嬷嬷回头看见,笑道:“姑娘脚下不必如此小心,咱们府里的青砖结实,经得住人走。”
翠屏脸上一热。
“奴婢怕踩坏了花。”
严嬷嬷看了看离她还有三尺远的花圃。
“那几株玉兰离得远,想来无妨。”
青禾低下头,肩膀动了一下。
翠屏瞪了她一眼,却没敢出声。
苏母原本有些拘谨,听了这几句话,扶着女儿的手也松了些。
苏念瑶低声道:“母亲若累了,便同严嬷嬷说一声。”
“才走几步路,哪里就累了。”
苏母拍了拍女儿的手。
“你只管顾好自己,莫总盯着我。”
严嬷嬷走在前面,听见了便接过话。
“老夫人已经吩咐过,水榭里备了软垫,茶也换成了温和的六安茶。”
“府医说苏夫人才病愈,不宜饮太浓的茶。”
苏母道:“让老夫人费心了。”
“老夫人今日一早便问了两回。”
严嬷嬷笑道:“才刚还嫌厨房备的杏仁酥太甜,叫人撤下去重做。”
说的都是家常话,苏母听完,也就不再推辞。
“有劳嬷嬷代我谢过老夫人。”
严嬷嬷侧过身,让开前面的台阶。
“夫人待会儿亲自谢便是。”
水榭建在楚府东园,临水一面开着长窗。
窗外的几株玉兰,花开得正好。
厅里坐了十来位女眷。
楚老夫人坐在上首,穿着深青色寿字纹褙子,额间束着黛色抹额,正同身旁一位年长夫人说话。
楚家二夫人坐在她右下首。
后面坐着楚氏另外几房的太太、奶奶,还有几位与楚家来往密切的官眷。
苏念瑶刚迈过门槛,厅中静了片刻。
有人看她的衣裳,有人看她头上的白玉兰花簪。
还有几人没急着收回目光,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。
她今日穿的是楚家送来的天水碧褙子,领口和袖缘压着浅色暗纹。
裙边没有金线,腕上只戴了一只素银镯子。
看着清净,却不失礼。
楚老夫人见她们进来,放下手里的佛珠。
“来了便好。”
“苏夫人身子才见起色,快些坐下说话。”
苏母带着苏念瑶上前见礼。
还没等苏母屈膝,楚老夫人便吩咐严嬷嬷将人扶住。
“今日是赏花,不在正堂见客,那些虚礼便免了。”
“若叫你回去又病一场,墨轩只怕要怪我这老婆子待客不周。”
这话说完,几位夫人都看向了苏念瑶。
苏念瑶垂着眼,没有接这句打趣。
苏母只笑道:“大人孝顺老夫人,哪里舍得怪您。”
楚老夫人看了苏母一眼。
“你这话替他遮得好。”
“他在朝中连阁老的折子都敢驳,到了你这里,倒成了不敢怪祖母的孝顺孩子。”
一旁的严嬷嬷道:“大人昨夜还让人回来问,水榭的地龙可曾停了。”
楚老夫人道:“这才四月,烧什么地龙?”
“老奴也是这样回的。”
“他又说什么?”
“说苏夫人身子弱,临水处寒气重。”
严嬷嬷替苏母铺好软垫。
“老奴便叫人在坐榻下添了两只熏笼。”
厅里响起几声笑。
苏母低头理了理衣袖。
苏念瑶把母亲扶到座上。耳后已有些发热,脸上倒还稳得住。
楚老夫人朝她招手。
“到我跟前来。”
苏念瑶依言上前。
楚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,又看向她发间的簪子。
“这支玉兰簪倒应景。”
“是旧物?”
“回老夫人的话,是家母早年所赠。”
“既是长辈所赠,便该好好留着。”
楚老夫人指了指左侧的位置。
“坐到你母亲身边去。”
二夫人拿帕子压了压唇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