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沙带着三天的干粮和一把青铜刀,踏上了前往蜀山的路。他避开正午的烈日,趁着清晨和傍晚赶路,黑斗篷的影子在岷江边拉得很长。走了三日,他来到蜀山脚下,只见山间瘴气缭绕,像一团团灰黑色的棉絮,吸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紧。
玄沙从怀里掏出巫祝给的艾草包,系在脖颈上,又把黑斗篷的帽檐拉低,一步步走进瘴气里。蜀山的山路崎岖,布满了尖利的碎石,他的脚被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可他不敢停下,脑海里总浮现出部落孩童染病时苍白的脸,浮现出桃林里飘落的桃花,浮现出蚕丛王期盼的眼神。
在蜀山深处,他遇见了一群迷路的青羊。那些青羊浑身雪白,犄角像玉石般温润,正围着一块巨石焦躁地打转。玄沙认出,这是金沙的神羊,若是能引着神羊归山,便能得到山神的庇佑。他忍着腹痛,从干粮袋里掏出麦饼,掰成碎块放在地上。神羊们先是警惕地后退,见玄沙没有恶意,才慢慢凑过来吃麦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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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沙牵着神羊的犄角,在瘴气里走了七日,终于找到了嵌着镇云玉的绝壁。那玉块有磨盘大小,碧光莹莹,九条藤蔓像巨蟒般缠在玉上,藤蔓的尖刺泛着剧毒的青光。玄沙握紧青铜刀,朝着藤蔓砍去,刀锋砍在藤蔓上,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,墨绿色的汁液溅在他的手上,瞬间起了燎泡。
他砍断了一条又一条藤蔓,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肠胃的疼痛也一阵阵袭来,眼前开始发黑。可他看着镇云玉的碧光,想起了桃花川的桃林,想起了金沙的子民,咬着牙继续砍。当最后一条藤蔓落地时,镇云玉从绝壁上滚落,砸在玄沙脚边,瘴气瞬间像潮水般退去,蜀山的阳光照在玄沙身上,他终于撑不住,倒在了地上。
等玄沙醒来时,他躺在金沙神宫的玉床上,蚕丛王正坐在床边看着他。“你取回了镇云玉,金沙的瘴气散了。”蚕丛王的声音里满是欣慰,“我要赐你黄金面具,封你为护川将军。”
玄沙摸着脸上的黑陶面具,摇了摇头:“大王,我只是个普通牧人,当不起将军之位。”可蚕丛王执意要赏,他命工匠取来金沙最纯的黄金,锤揲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金面具,面具上刻着卷曲的云纹,眉鼻如蜀山的轮廓,阔嘴微张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工匠将金面具戴在玄沙脸上,冰冷的黄金贴在肌肤上,玄沙忽然觉得一阵眩晕,仿佛有一股陌生的力量,从面具里钻进了他的魂魄。他想摘下面具,却发现面具像长在了脸上,怎么也取不下来。
此后,玄沙成了金沙的护川将军,可他却再也不是那个爱笑的牧人了。他每日站在神宫的高台上,看着部落的羊群从岷江边暮归,看着先民们在稻田里劳作,看着孩童们在桃林里玩耍,心里却空荡荡的。他的雄心实现了,可他的梦泪,却被黄金面具死死压在心底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有人说,玄沙站在高台上时,像一块冰冷的金石;有人说,他的脚印落在神宫的玉阶上,像要把脚下的云海都填平。可只有玄沙自己知道,他的魂魄,正在被黄金面具一点点吞噬,就像大海被无数脚印慢慢填平,再也翻不起波澜。
四、 桃花奔影与金面藏慌
镇云玉驱散了蜀山的瘴气,桃花川的桃林长得愈发繁盛,可玄沙的怪病却越来越重。他不仅见不得烈日,连月光都怕,一沾光就腹痛难忍。更可怕的是,他的心里总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魂魄。
那日深夜,玄沙从梦中惊醒,梦见自己站在桃花川的桃林里,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流沙,黄金面具里传出阵阵怪笑。他猛地坐起身,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桃林的入口,黑斗篷掉在地上,黄金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