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看着那具枯槁破败的尸体,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。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两名档头立刻停下脚步,紧张地看向他。
魏忠贤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玲珑、不过拇指大小、通体碧绿、宛如翡翠打造的精致鼻烟壶。他拔开壶塞,将壶口对着赵无伤尸体大张的、凝固着嘲讽表情的嘴,极其小心地,轻轻倒了一滴壶内无色无味、如同清水般的液体进去。
“老祖宗为国操劳,心力交瘁,突发旧疾,呕血不止而薨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这‘牵机引’的残毒…总得有些痕迹,才显得真实,不是么?”
两名档头看着那滴“清水”落入赵无伤口中,瞬间,尸体口腔内部的黏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紫!他们吓得浑身一抖,差点将尸体脱手!
牵机引!宫中秘传的奇毒之一,中毒者确会呕血不止而亡!督主这是要将弑主的罪名,彻底掩盖,甚至…可能还要借此嫁祸给某个不存在或者即将存在的“下毒者”!
好狠!好毒的心思!
“抬下去吧,处理干净。”魏忠贤收起鼻烟壶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两名档头胆战心惊,再不敢多看一眼,低着头,费力地抬着赵无凉的尸体,匆匆走向后殿。
殿内,终于只剩下魏忠贤一人。
他静静立于殿中,窗外远处的厮杀声和能量对撞的轰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他微微闭上眼,感受着怀中那卷遗诏的沉重,感受着金丝算盘与八名暗卫之间那无形的联系,感受着这权力真空带来的…无限可能。
良久,他缓缓睁开眼,细长的眼睛里,所有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野心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转身,向着殿外走去。
步伐沉稳,坚定。
一边走,他一边用那阴柔而清晰的声音,如同自言自语,又如同对冥冥中的谁发号施令:
“传咱家的话…” “今夜宫中惊变,贼子猖獗,惊扰圣驾。” “幸得九千岁赵公忠勇,力战护驾,不幸…重伤殉国!” “然国不可一日无主,事不可一刻无决。” “着内廷司、尚膳监,即刻于偏殿设‘压惊宴’…” “请…各位受惊的娘娘、公主、宗室皇亲、还有…各位‘有功’的将士们…” “都来…喝杯酒…” “…压压惊。”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、毫无笑意的弧度。
“这皇城的太阳…” “…也该换一换…” “…人来打了。”
殿外的火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上,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,游向那深不可测的、充满血腥与机遇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