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影子不会说谎

沈怀瑾停住了。没有回头。“往下压。”

“你教我的时候,往上挑。”

“我教错了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教错?”

沈怀瑾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我写那个字的时候,手在抖。我本来想写‘等’。写到最后一笔,手抖了一下。往上挑了。写成了‘寺’。点、横、竖、撇——写完前四笔,我的手指不听使唤了。最后一笔没有压下去。挑起来了。挑起来,就不是‘等’了。是‘寺’。”

阿依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两根手指。拇指和食指。她在空中划了二十年、练了二十年的那一笔——往上挑。她刻了二十年“寺”。不是“等”。

“你把‘等’刻成了‘寺’。”沈怀瑾说,“你等了二十年,等的是一个字。那个字写错了。”

阿依莎没有哭。她只是把手放下来。“字写错了,可以改。人死了,不能活。”
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来告诉你——字写错了。别等了。”

沈怀瑾走进月光里。月光穿过他的身体。地上那道影子还在。极淡。

沈映月看见了地上的影子。她的右手松开了。

“地上有他的影子。”林远说。

沈映月转头看他。“什么?”

“地上有他的影子。”林远说,“影子和他的身高一样。四尺七寸。月光是斜的。影子不可能和人一样长。除非——”

“除非挡住光的东西本身就在发光。”沈映月说,“他是人。活着的人才会发光。”

“鞋底是干的。”林远说,“如果他从海底浮上来,鞋底应该是湿的。他说他浮了二十年。二十年,鞋底是干的。”

沈映月低头看了一眼沈怀瑾站过的地方。地面是干的。没有水痕。

“三重验证。”她说,“月光角度、影子温度、鞋底干燥。他漏了三样。”

阿依莎猛地站起来。她的眼睛亮得像火烧过的炭。“沈怀瑾——你活着。”

沈怀瑾停住了。他没有转身。但他的肩膀在抖。

“你活着。”阿依莎又说了一遍。这一次,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。“你活着,你骗我说你死了。你让我等了二十年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沈怀瑾慢慢转过身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眼睛是湿的。“对。我活着。我骗了你二十年。我骗了所有人。包括我女儿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欠的债,活着还不起。只有死了,债才能清。”

“什么债?”

沈怀瑾看着林远。“你后颈的字,是我刻的。‘回’。你爹让我刻的。他说——‘如果我回不来了,替我告诉我儿子——让他回来。’”

“我爹——”

“你爹没死。”沈怀瑾说,“他在旧港海底。活着。被锁链锁在沉船上。二十年。我骗了所有人,是为了回去救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