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年跑长途货运,为了抄近道,拐进了一条地图上都快看不清的老山路。
开到半夜,车偏偏坏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手机也没信号。雨越下越大,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,山里黑得像墨,连车灯都照不穿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远处山坳里,居然亮着一盏灯。
是一家小客店。
土坯墙,黑瓦,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客店。
周围荒草丛生,看着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,孤零零立在那儿,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没的选,只能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。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太太,满脸皱纹,眼皮耷拉着,看不清眼神,穿着一身灰布褂子,一动不动,像尊泥塑。
“还有房吗?我车坏了,凑合一晚。”我搓着手问。
老太太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干涩:
“有。只剩最后一间。住可以,记住三句话。”
我连忙点头: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夜里不管听见什么,都别开门。
第二,别照镜子,别往镜子里看。
第三,鸡叫之前,千万别出房门。”
她一字一顿,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上。
我心里发毛,可外面暴雨倾盆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老太太扔过来一把铜钥匙,冰凉刺骨。
“最里面那间。”
走廊又窄又长,地板踩上去“吱呀”作响,像是随时会断。墙壁上糊着旧报纸,早已发黄发黑,字迹模糊不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还有淡淡的……土腥味。
我的房间在最尽头。
推门进去,一股阴冷扑面而来。
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掉漆的桌子,墙角立着一面老式穿衣镜,红漆剥落,看着格外扎眼。
我想起老太太的话,刻意背对着镜子,不敢多看一眼。
折腾了一天,我累得不行,倒在床上就想睡。可刚闭上眼睛,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慢,很轻,“嗒、嗒、嗒”,像是赤脚踩在地上。
声音一步步靠近,最后停在了我的门口。
我瞬间清醒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谁会在半夜到处走?
我屏住呼吸,盯着房门。
门外没有动静。
就在我以为是错觉时,一阵轻轻的抓挠声响起。
“吱……吱……”
像是有人用指甲,在门缝上慢慢刮着。
我浑身汗毛倒立,死死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消失了。
我松了口气,准备翻个身继续睡。可刚一转头,视线无意间扫过墙角——
那面镜子里,清清楚楚映着一个人影。
就站在我的床边。
长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脸前,穿着一身湿透的破衣裳,一动不动地盯着我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我明明是一个人进的房间。